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吴道清将刚拟好的奏报递过去。
何崇双手接过,从头至尾看了一遍
没有说奏报的事,只低声问了一句:“大人,决定了?”
“不是我决定的。”吴道清的声音很平静。
“是邹默替沈端决定了我。
这份奏报一递上去,三法司盖了印,此案便可了结。
然后,我便是那最后该死之人。”
何崇将奏报收入袖中,神色不变,又问:“大人,那账,还在身上?”
吴道清将手伸进中衣的夹层,取出一本薄薄的素面册子来。
册子不大,五寸见方,封皮是寻常的粗纸。
但这账本上面是三年来南京常平仓的真实出入记录
每一笔调粮的日期、数量、去向,每一道平账的手令编号。
沈端从不写亲笔手令,这是他的规矩。
可吴道清在户部这些年,也给自己立了一个规矩
每一笔调粮的来龙去脉,他都在这本私账上记了下来。
这本私账,便是悬在沈端头顶上的一把刀。
而刀柄,此刻还攥在他手里。
“大人,这些年,在下一直想问你一句话。”
何崇接过账本,揣入怀中,目光落在吴道清脸上。
“图什么?”
吴道清沉默了很长时间。
油灯的火苗在二人之间摇摇晃晃,将影子交织在一处,分不清谁是谁的。
当一个人走到穷途末路,总会不由自主地回想当初
总会不自觉地摆出一副“这些事都非我本意”的神情。
贪官推诿于心,乃人之常情,无人能免。
吴道清也不例外。
“我年轻的时候,在桂林府学,读的是圣贤书。
先生教我们,为官者,上不负君,下不负民。
考上进士那一天,我站在县学的牌坊下面,对着家乡的青山发过誓……”
吴道清眼眶微红,却没有落泪,只是声音有些发颤
“何崇,我怎么就走到这一步了?
我怎么……就贪了这么多?”
何崇没有回答。
他心里清楚,沈端不过是吃了南京仓
而你吴道清,可是吃了各地的仓。
三年间上下其手,倒卖粮食,中饱私囊。
别说沈端会推你出去,但凡是个正常人,都会推你出去问斩。
但出于多年情面,何崇还是退后一步
朝吴道清深深一揖,将声音压到最低
“东家,跟了你这些年,知道你不是坏人。
你不是天生的贪官,只是被沈端裹进去的。
但这话,没人会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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