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泉路上,他一个人不孤独。
还有他的学生,要留下来陪他殉国。
他四顾左右,只有一名老兵还在——那老兵本也该走的,不知为何留了下来,此刻正缩在角落里,怔怔地看着他们。
瞿式耜唤他:“去,拿酒来。”
老兵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最终什么也没说,转身去了后厨。
不多时,他端着一壶酒和两只粗陶碗回来,酒是凉的,碗是裂了口的。
瞿式耜却毫不在意,亲手斟满两碗,一碗递给张同敞,一碗自己端起,举到面前,看着碗中浑浊的酒液,忽然又笑了。
“慷慨赴死易,从容就义难。”他举碗,“今日你我师徒,从容就义,岂不快哉!”
张同敞双手捧碗,郑重地与他碰了一下,酒液溅出,洒在两人手上,凉丝丝的。
“快哉。”他轻声说。
两人仰头,一饮而尽。
酒入愁肠,凉意从喉咙一路烧到胃里,却烧不熄胸中那团火。
他们开始说话。
说崇祯朝的旧事,说当年在朝堂上弹劾奸臣的意气风发。
说弘光朝的乱局,说那些争权夺利、互相攻讦的大臣。
说隆武朝的奔波,说那些明知不可为而为之的日日夜夜。
说永历朝的桂林,说这三年守城的点点滴滴——胜仗,败仗,援兵不至,粮饷断绝,友军内讧,朝臣倾轧。
也说家事,说故乡的山水,说已故的亲人,说那些再也回不去的从前。
他们说得很多,也很慢,像是在把这一生的话,都浓缩在这最后的夜里说尽。
夜色渐渐深沉。
城外火光映天,清军的营帐连绵不绝。
城内死寂一片,连犬吠声都听不到。
偶尔有风吹过,吹动门帘,发出细微的啪啪声。
瞿式耜和张同敞依旧对坐,脊背挺直,神色怡然,灯油将尽,火光渐渐微弱,在墙上投下摇晃的影子。
他们没有再说太多的话,只是偶尔对视一眼,便足以明白彼此心中所想。
不知过了多久,远处传来鸡鸣,一声,又一声,撕破了黎明前的黑暗。
那名唯一留下的老兵走进来,低着头,不敢看他们的脸。
“大人……清军已经封锁各城门了。”
瞿式耜点了点头,没有说任何话。
老兵退下。
天色渐渐发白,从窗棂的缝隙中透进来,一点点驱散了室内的黑暗。
瞿式耜转过头,看着窗外那片灰蒙蒙的天,忽然笑了。
“咱们俩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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