龙椅之上,林昭端坐如山,周身萦绕着帝王独有的威严气场,哪怕只是静静坐着,也让人不敢直视。他手中紧紧攥着朱元璋送来的第四份奏报,指腹力道极重,几乎要将那薄薄的纸页攥出褶皱,眼底的冷冽褪去大半,只剩几分复杂难辨的神色。桌角,前三份奏报依旧原封不动地叠放着,封皮上落着一层极薄的灰尘——不是没看见,而是故意不拆。林昭太了解朱元璋了,那三份里,全是憋坏了的气话、狠话,是沙场悍将卸下铠甲后的委屈发泄,看了只会徒增嫌隙,不如不回。
可这第四份,他却翻来覆去看了足足半个时辰,连呼吸都下意识放轻。奏报字数依旧不多,可字迹却比前三次工整了不止一点,一笔一画都写得格外缓慢、郑重,看得出来,落笔时,朱元璋定是压着满心的急切与卑微,生怕写得潦草,惹得他不快。最末尾的几句话,墨迹比别处深了数分,显然是下笔时用了全力,字字恳切,撞得林昭心口微沉:“臣不要兵权,就想回家看看老婆孩子。标儿今年十二了,臣两年没见他,不知他长多高了。”
林昭缓缓松开手,将奏报轻轻放在铺着明黄色锦缎的御案上,身子往后一靠,闭上眼,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脑海里瞬间闪过濠州城外的那个寒冬,大雪纷飞,朱元璋瘦得跟个柴火棍似的,穿着破烂不堪的单衣,冻得浑身瑟瑟发抖,跪在雪地里,额头抵着冰冷的雪地,卑微地求他给口饭吃。就是那一天,他给了朱元璋五两银子、几个热烧饼、一碗冒着热气的糙米饭,没想过,这一给,就拴住了这个男人十几年的忠心,也拴住了一段君臣羁绊。
窗外的雪越下越大,鹅毛般的雪花疯狂砸在窗棂上,发出“簌簌”的声响,今年北京的雪来得早,也来得猛,不过半个时辰,宫墙顶、庭院里,就全被白雪覆盖,白茫茫一片,却衬得皇宫愈发威严肃穆。林昭睁开眼,眼底的复杂尽数褪去,取而代之的是帝王独有的果决与坦荡,他猛地站起身,龙袍下摆扫过御案,发出轻微的声响,声音低沉而有力量,不带一丝犹豫:“来人。”
御书房的门被轻轻推开,陈良躬身快步走进来,身上还带着外面的寒气,却依旧腰杆挺得笔直,头埋得极低,语气恭敬到了极点:“陛下。”
“备轿,去倭国公府。”林昭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威严,话音未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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