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哭...莫哭了...你哭...我走得也不安稳...”
程永胜的手开始发抖,深深吸气,伸手推开门,门嘎吱一声开了。
屋里的三个人,同时望了过来。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静止了。
昏黄的油灯下,一张简陋的木板床摆在墙边。
床上躺着一个男人。
约莫五十出头,方脸膛,颧骨高耸,额头上刻着几道深沟似的皱纹。
那张脸上已经没有多少血色,嘴唇干裂泛白。
可那双眼睛此刻却骤然睁大了,死死盯着门口站着的那个人。
床沿上坐着的中年妇人。
头发散乱,眼睛肿得只剩下两条缝,双手死死攥着男人的手。
她也转过头来,看见了门口的身影,嘴巴张了张,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床脚跪着的女孩,扎着两根羊角辫,辫梢的红头绳已经褪了色。
她抬起满是泪水的脸,看见门口那个人的瞬间,整个人僵住了。
眼泪还挂在下巴上,忘了往下掉。
程永胜站在门口,身上还穿着志愿军的棉军装。
肩头落着未化的雪粒,风尘仆仆,像是刚从千里之外赶回来。
四个人,八只眼睛,就这么隔着一屋子昏黄的灯光,怔怔的对视着。
最先反应过来的是妹妹秀兰。
她猛然从床脚爬起来,膝盖撞在床沿上也不觉得疼。
声音又轻又哑,像是怕惊飞了什么:“娘...”
她扭头看向床上的母亲,眼睛里全是不敢置信。
还有一丝小心翼翼的期盼。
妇人没有回头,目光仍旧死死钉在门口那个人的脸上。
她缓缓摇了摇头,动作极轻,极慢,像是在怕什么。
然后,她伸出一根手指,按在自己的嘴唇上,轻轻“嘘”了一声。
秀兰看懂了。
用力点头,咬住了自己的下唇,把所有的话都咽了回去。
两只小手攥得紧紧的。
她们都以为,这不是真的。
这只是一场梦。
只是老天爷可怜他们老程家。
在最后关头,把远在千里之外的儿子,送回来见最后一面。
他们害怕这场梦随时会醒。
谁也不敢多说一句话,谁也不敢多问一个字。
怕一开口,这场梦就碎了。
床上的男人反应了过来。
他撑着床板,想要坐起来。
可他的身子已经虚得厉害,撑了两下都没撑起来。
妇人连忙伸手去扶他,在他背后垫了两床被子,让他半坐半靠在床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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