绿的。
在那一片单调的黄色里,这一片绿突兀得像是画上去的。
不高,齐膝盖。但长得很密,一丛挨着一丛,铺开了几十米方圆。四月里刚抽出的新枝是嫩绿的,老枝是灰绿的。刺很硬,扎手。
那头骆驼冲进去就开始啃。啃得满嘴是刺,也不在乎。
陈老汉走过去,拨开一丛骆驼刺,蹲下来看根部。
"就是这儿。"
"你怎么知道?"张浩浩问。
陈老汉抬起头。
"甜水井这个名字,是汉人叫的。当地人不这么叫。"
"当地人叫它羊塔克库克。"
"羊塔克,就是骆驼刺。库克,就是井。"
他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沙。
"骆驼刺井。"
"这个东西的根能扎下去二十米,专门找水。它长在哪儿,哪儿底下就有水。这片长得这么旺——"
他用脚在地上跺了跺。
"下面一定有水。"
挖井开始了。
十几个战士轮班上。铁锹、十字镐、装土的柳条筐。
第一步不是往下打洞,是先挖一个大坑。直径五米,往下四米。这是为了防塌方——沙层松,直接打竖井,挖到三米就会塌下来把人埋了。
大坑挖了两个多小时。四米深,五米宽,一个圆形的漏斗。挖出来的沙堆在坑外面,堆成了一圈小山。
然后从大坑的底部中央,往下打竖井。
这一次是直径一米五的圆洞。一次只能下一个人。
打到第三米,出事了——沙子开始往下溜。井壁一片一片地塌。
"停!上来!"
底下的战士被拉了上来。他的裤腿上全是沙。
方天朔蹲在坑边看了一会儿。
"下护壁。一边挖一边下。"
木板和钢筋都是卡车上带的。战士们把木板拼成圆形,用钢筋和铁丝做箍,一层一层往下砌。挖半米,下一圈护壁。再挖半米,再下一圈。
慢。但是稳。
天渐渐黑了。汽车打开大灯照着井口。井里点着马灯。
第六米。第七米。
第八米的时候,下面的人喊了一声。
"湿了!沙子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