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天朔的表情没变。
"迟早有一天——"周德彪梗起了脖子,那根青筋又从他瘦削的脖颈上鼓了出来,"你也和我一样。"
他停了一下。像是在攒最后一口气。
然后他拔高了声调。
"老子参军的时候,在广西!跟着邓政委的队伍!后来两万五千里长征,老子一步一步走过来的!"
站台上有些人转过头来看。
"就凭这个——"周德彪的眼睛里全是血丝,通红的,像两颗烧红的炭,"上面怎么着,也得留老子一条命!"
押解兵不耐烦了。一把拽住他的胳膊。"少废话。走!"
周德彪被拽了一个趔趄。但他的目光还死死地钉在方天朔身上。那种目光不是在看人,是在诅咒。
直到他被押解兵架着拐过站房的墙角,那道目光才从方天朔脸上撕开,像一片粘在皮肤上的膏药,硬生生地扯了下来。
然后,人不见了。
站台上恢复了嘈杂。好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
方天朔站了一会儿。
他转头,看到旁边还站着一个押解军官。大概是这次押送任务的带队的。正在站台上抽烟等车。
方天朔走过去。
"同志,请问一下——刚才那个人,犯了什么事?"
押解军官看了他一眼。从上到下打量了一遍。又看了看他身后的警卫员。
"你认识他?"
"以前打过交道。"
押解军官把烟头扔在地上,用脚碾了碾。
"这个嘛——保密。不能说。"
语气很公事公办。但那个"保密"后面轻轻跟了一个停顿,又加了一句,"不能说"。这两句话之间那一丝微妙的间隔,说明事情不小。
方天朔没有再问。
"谢了。"
他转身走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