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颤,刚想回头,后颈一痛,整个人软绵绵地倒了下去。
裴知晦站在床前。他没有发出一点声音。他极其小心地将怀里的襁褓放在盲眼农妇的枕边。
婴儿接触到温暖的被褥,发出一声响亮的啼哭。
“哇——”
盲眼农妇浑身一震。她极其艰难地伸出双手,在枕边摸索着。当她触碰到那个温热的、柔软的小身体时,眼泪夺眶而出。
“我的孩子……我的女儿……”农妇将婴儿紧紧抱进怀里,喜极而泣,“娘的乖宝,你活着……你还活着……”
裴知晦站在暗处。他看着那个原本属于沈琼琚的婴儿,此刻正依偎在一个陌生农妇的怀里。那婴儿的名字,叫念安——是他起的,却不是他养的。
后槽牙被他咬得“咯吱”作响。一股极其浓烈的血腥味在口腔里蔓延。
他裴知晦的女儿,大盛朝内阁首辅的嫡长女,竟然只能像个见不得光的野种一样,寄养在一个盲眼村妇的膝下。
念安。念念平安。
这笔账,他记下了。
裴知晦转身,消失在风雪中。
回到裴府时,天已经蒙蒙亮。
裴知晦没有回主院。他径直走进书房,换上那件正一品的绯色朝服。
铜镜里,那张脸苍白如纸,眼底的乌青重得吓人。但那双桃花眼里,却燃烧着足以焚毁一切的烈焰。
“裴安。”裴知晦戴上乌纱帽。
“属下在。”
“给傅川昂传信。”裴知晦整理着袖口,语气平静得令人毛骨悚然,“告诉他,可以动手了。”
他走到书案前,提笔蘸墨,在一张空白宣纸上落下了两个字——
念安。
墨迹未干,他将纸折好,收入怀中。那是他今日唯一不能让人看见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