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石一亩也好,十石一亩也罢,百姓卖了田,总能凑够一年半载的口粮。可高知府有没有想过,官府不发粮、百姓锅里没米时,他们不卖田能活吗?卖了田,明年没地种,后年又该怎么活?”
这话像一记重锤,砸在高翰文心上。
他提出“两难解”时,只想着如何平衡“改桑”与“民生”,却没细想百姓失去土地后的长远生计。
在他眼里,这是“方略”,可在海正眼里,这是关乎百姓生死的“活路”。
沈狱站在巡抚衙门的回廊下,听着手下锦衣卫的汇报,心里已有了数。
海正与高翰文在休息室的针锋相对,一字不落地传到了他耳朵里。
可当三人前往议事厅,与浙江本地官员汇合后,他却没再安排人继续偷听。
一来,议事厅是浙江官场的核心议事地,里面全是本地官员。
二来,这场会议本就是浙江本地官员的内部协调会,高翰文要推“改稻为桑”,海正、王永吉要护百姓田产,再加上郑必昌、何茂才这些严党旧部在旁煽风点火,各方立场早已明确,即便听不到具体内容,也能猜到争论的焦点无非是“如何推进改桑”“是否强征民田”。
更重要的是,胡宗宪没参加这场会议。
他如今只任浙江总督,不再兼任巡抚,按规矩本就不该插手地方行政。
更何况,他故意避嫌,也是想看看高翰文、海正等人能否自行磨合。
若是连这点矛盾都解决不了,后续剿倭、赈灾的事,更难推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