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刚蒙蒙亮,司礼监的值房就亮起了烛火。
掌笔太监陈洪踩着晨露进来时,案上已堆了半尺高的奏报,最顶上那本明黄封皮的册子格外扎眼。
封皮边缘绣着细密的祥云纹,是钦差专递的规制,封皮右下角“海正”二字,笔锋遒劲,正是那位刚去两淮查盐务的钦差笔迹。
陈洪心里一紧,圣上近来对两淮盐务上心得很。
他不敢耽搁,连忙净手,小心翼翼翻开奏报。
才看两页,指尖就猛地攥紧了纸角,连呼吸都沉了几分。
“崔家七十三口尽数遇害”“凶徒于书房擒获,已供认不讳”“本月初六午时处斩,以安民心”,每一行字都像块石头,砸在他心上。
他不是没见过死人多的奏报,各地天灾人祸,哪次不是几十万人。
重要的是崔家的身份。
一来,崔家是两淮盐商之首,海正刚到淮安查盐引,崔家就出了事,这太巧,巧到让人不得不怀疑是“杀人灭口”,断了查案的线索。
二来,崔家是户部左侍郎崔程的亲族,崔程掌管天下户籍、财赋,是圣上倚重的重臣,如今他的亲族遭此横祸,若是处置不当,怕是要寒了朝臣的心。
更让陈洪犯怵的是“先斩后奏”。
《大明律》里写得明明白白,死刑需经州府初审、按察司复核、刑部审核,最后等圣上勾决,一套流程走下来最少半年。
可海正仗着“钦差全权负责”的圣谕,竟直接定了斩期,连京城的回复都没等。
这事若是圣上怪罪,司礼监首当其冲要担“未及时劝阻”的责任,他这个掌笔太监,少不得要被拖去浣衣局吃苦头。
“快,去请张公公、李公公他们来!”
陈洪对着门外喊了一声,声音里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慌乱。
没一会儿,另外四名掌笔太监就涌进了值房,围着案上的奏报,七嘴八舌地议论起来。
“依咱家看,得立刻送养心殿!”
留着山羊胡的张公公手指点着“崔程亲族”四字,语气急切,
“崔侍郎昨日还在朝堂上替两淮盐商求情,如今他家遭难,圣上若是晚知道,定会怪咱们怠慢,再说海正先斩后奏,也得让圣上定夺,咱们哪敢替主子拿主意?”
“张公公这话不对!”
穿青布袍的李公公立刻反驳,他凑近奏报,指着“民心惶惶,盐市将瘫”几句,
“你看海正写的,淮安百姓都要逃了,盐铺关了大半,他斩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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