沙瑞金回到省委一号办公室,带上门,将秘书和所有随从都隔绝在外。他没有像往常那样立刻坐到宽大的办公桌后处理文件,而是径直走到落地窗前,背对着空旷的办公室,望着窗外省委大院修剪整齐的绿植和远处京州起伏的城市轮廓。
一场精心准备的调研,一次寄予厚望的单独谈话,结果却像一拳打在厚重的海绵墙上,无力感深深攫住了他。
侯亮平这把刀,确实磨得够快,胆子也够大。但高育良的决绝切割,等于亲手给这把刀缠上了密密麻麻的束缚带。而现在,更坚固、更难以逾越的障碍,并非来自对手的阵营,而是来自自己阵营内部——或者说,来自制度本身那冷硬、不近人情的程序壁垒。
孙铭。
沙瑞金咀嚼着这个名字。省检察院检察长,一个看似刻板、只认程序和法律的“铁面包公”。今天短短半天的接触,已经足够让沙瑞金意识到,这个人无法被“掌控”,甚至很难被“影响”。他的权威不来自地方党委的任命,而是来自他的专业、他的原则,以及更重要的——他背后最高检那座巍峨大山。
“人家不需要巴结我这个省委书记。”沙瑞金苦涩地想。一个最高检检察长的亲信,一个能在关键时刻直接把问题捅破天的“原则捍卫者”,确实不需要对他这个初来乍到的省委书记有什么额外的敬畏或逢迎。公事公办,就是孙铭对他最大的尊重,也是对他最大的限制。
他想起了养父陈岩石。那个他名义上、情感上都认可的老革命,如果还在台上,以他在汉东政法系统几十年的根基和影响力,加上他们父子间那种超越血缘的信任……检察院又怎么会是现在这般铁板一块?季昌明和陈海又怎么会……沙瑞金的心像被针扎了一下。陈岩石案是周瑾在汉东掀起的那场风暴的结果,当时震动全国,他远在边疆也有所耳闻。现在回想,那场风暴不仅扫清了陈岩石父子,也彻底重塑了汉东的政法格局,把检察院这个关键阵地,送到了背景更复杂、立场更独立的人手里。
陈岩石听说在医院快不行了。沙瑞金心中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有难过,有愧疚,也有一丝无奈。他想去看看,哪怕只是作为晚辈尽最后一点心意。但他不能。以他现在的身份,以陈岩石案子的性质,他任何探视的举动,都可能被解读为政治信号,甚至被别有用心的人说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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