常委会的硝烟似乎随着会议室大门的关闭而暂时散去,但沙瑞金知道,真正的较量,往往始于无声之处。他独自回到办公室,厚重的实木门在身后缓缓合拢,将外界的纷杂暂时隔绝。他没有立刻走向办公桌后的椅子,而是站在宽敞的办公室中央,目光投向窗外省委大院中郁郁葱葱的林木,手指无意识地轻轻捻动。
高育良。
这个名字,以及方才常委会上那张儒雅平静、却句句藏锋的脸,在他脑海中反复浮现。没有拍案而起,没有激烈争辩,甚至没有明显的对抗情绪。有的只是一种近乎完美的、基于规则和程序的“保留意见”,以及那个要求“完整记录、签字备查”的、无可指摘的严谨姿态。
“保留意见……”沙瑞金低声重复了一遍,嘴角牵起一丝冷冽的弧度。这真是一步好棋。姿态放得很低,理由也冠冕堂皇——“毫无准备”、“难以判断”,充分显示了对省委书记突然提议的“尊重”和自身“能力的局限”。但潜台词却再清楚不过:这个决定是你沙瑞金在非既定议程下突然提出的,程序上存在瑕疵,我个人基于现实困难无法支持,但我也不明着反对。未来,这项举措若引发任何动荡、出现任何不稳定因素,或者最终事实证明操之过急、效果不佳,那么,决策责任在你沙瑞金,程序瑕疵在你沙瑞金,我高育良只是“保留意见”的、守规矩的副手。
中枢如果问责,板子首先会打在谁身上?当然是他这个力排众议、推动“特事特办”的省委书记。高育良则稳稳地站在了“程序正确”和“维护班子团结(未公开激烈反对)”的一边。他甚至主动要求记录在案,把自己的“保留意见”白纸黑字固化下来,这既是自我保护,又何尝不是一种无声的、却极具分量的牵制?他在提醒所有人,包括沙瑞金自己,这个决定并非常委会毫无异议的一致通过,存在不同的、合规的保留声音。
“以柔克刚,以退为进。”沙瑞金走到窗前,背着手,凝视着楼下偶尔走过的、行色匆匆的工作人员。高育良深谙此道。他不跟你硬碰硬,不给你立刻发作的由头,却用最规范的方式,在你前进的道路上设下了一道透明的、却异常坚韧的屏障。这道屏障的名字叫“规则”,叫“程序”,叫“集体决策的严肃性”。你要强行突破,就要承担破坏规则的风险和可能随之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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