认命的解脱。
一个士兵摸索著捡起地上还剩一小截的烟屁股,默默点上,深深吸了一口,然后也彻底靠倒了。
另一个士兵甚至把抱在怀里的步枪,轻轻放到了地上。
没有人说话,但一种集体性的、近乎反叛的松懈感在无声地弥漫,疲惫如大山般压垮了一切纪律的约束。
核心阵地周围,零星几个原本还在试图维持秩序的军官或士官,看著瘫倒一片、咒骂连天、甚至公然说不如睡觉的士兵,喉头动了动,最终也只是张了张嘴,什么命令也发不出来。
他们自己何尝不是疲惫到了极点?
一次次警报,一次次紧张到虚脱,结果又是空耗时间。
一个靠墙坐著的老兵,狠狠啐了一口唾沫道:「呸!指挥部那帮官老爷!
每次都让我们『高度戒备』『睁大眼睛』!狗屁!
老子现在眼睛都睁不开了!
下次?下次这帮中国佬再吹号,老子就当他妈的送葬曲!
赌一把睡觉的,算我一个!」
这话引来周围一片虚弱的附和声,甚至有人发出了短促而苦涩的讪笑。
「对!睡觉!让他们自己玩去!」
「妈的,反正没子弹,起来也打不过!不如睡觉!」
「他们要是真敢来……最好利索点……也省得折腾……」
绝望和极度的疲惫扭曲了判断。
连续数日的精神酷刑和每一次的「狼来了」,终于消磨掉最后一丝警惕心。
这些士兵们不是觉得志愿军不危险了,而是觉得这种无休止的骚扰比真刀真枪的厮杀更能把人逼疯。
他们宁愿相信这就是志愿军所有的能耐疲敌、耗弹,却不敢强攻。
他们宁愿赌上性命,赌下一次也是假的,就为了能换来片刻、哪怕只是片刻不被打扰的、麻痹似的昏睡。
整个富平里的空气中,充满了对指挥官命令的不屑,对中国军队战术的痛恨咒骂,以及一种放弃抵抗般的、破罐破摔的、集体性的松懈与麻木。
阵地上不再是高度戒备的铁壁,而是一片精神垮塌,致命的轻敌在麻木与绝望中悄然滋生。
………………………………
与此同时,钢七总队指挥部内
伍万里的双眼紧盯著手腕上的表盘,秒针跳动的机械音在极度安静中异常清晰。
「全体注意!按预定方案,总攻开始!雷公,开炮!」
伍万里沉声下令,每一个字都像淬火的钢钉,钉死在命令的链条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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