保汤家二十年平安,如今却落得竹篮打水一场空。眼前这寄人篱下、朝不保夕的模样,让他再难提起半分豪迈。
“娘,我想回家……”汤中松终于伸出双臂,紧紧抱住母亲,声音平稳中肯,却拦不住泪水滚落。
男儿有泪不轻弹,只是未到伤心处。汤中松向来嗤之以鼻,他最恨那些自我标榜的人,反倒觉得人就该当哭当笑。可心里想的与实际做的,却判若云泥。他压抑得太久了,心里的苦,比小时候生病时叶老鬼给的药还苦。药苦只在舌喉,穿肠而过便入五谷轮回之所,病痛尚有苦药可医,心苦却无药可解。
汤中松知道自己回不去了,可至少此刻父母双全、平安无事,也算给了他一丝慰藉。人啊,总得有个家,不一定要多大、多奢华,只要屋顶能遮雨、四壁能挡风就好。家不仅承载身体,更栖息心灵,累了困了,就让心躲进去,让身子睡一觉,再不济,对着镜子痴痴傻笑,总能好起来的。
汤中松外表向来没心没肺,说什么“自古善变皆英豪,专一皆是蠢笨人”,可浪子最是情深。他曾只谈英雄天下,无暇儿女情长,可惜英雄有泪,天下散乱,儿女不存,情长难续。这二十多年,他经历的悲伤太多了。
他也想放纵,想放歌人间诉不平,纵酒挥剑斩人头。
“我们回家,娘这就带你回家!”邹芸允拉着他的手就要走。
汤中松却在原地怅然——他不能走,也不能回。无论心中的期盼多强烈,都不能离开。丁州府城的每一寸长街、每一处溪云、每一座长亭,他都了然于胸,可他还是不能离开。
自从入了定西王府,他做的梦越来越多。以前他几乎不做梦,就算做了也记不住,可现在每晚的梦都像亲身经历般真实,梦醒后竟还会疲惫。梦得最多的,是离开丁州府城前往定西王府那天:父亲无言,母亲垂泪,只有朴政宏默默收拾好行囊,拉紧马缰绳,对他说:“公子,该上路了。”
他本想对父母笑一笑,像往常那样摆摆手、耸耸肩,顺便嘲讽母亲哭鼻子没出息,可终究什么都没做,只是面无表情地上了马车,上车前拍了拍朴政宏的肩头。
“溪云外,长街边,前路尽凶险……此去经年何时归,但饮三百杯……”邹芸允见他不走,轻轻哼起了歌。这是儿时哄他睡觉时唱的,据说是母亲自己写的。每次汤铭出征前,邹芸允都会亲自下厨,煮一碗清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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