拿给酒三半的那坛酒,正是萧锦侃的。
“屋内有灯有酒,进去说,既亮亮堂堂,又酣酣畅畅,不好吗?”刘睿影道。
“我却是忘了有你在……”萧锦侃道。
刘睿影摸不着头脑——自己明明一直在跟他说话,怎会被忘记?
“对我来说,屋里屋外、天晴天暗都没什么分别,我房里向来是不点灯的。”萧锦侃说道。
“向来不点灯?这是为何?难道你偷东西上了瘾,非要躲在黑暗里才安心?”刘睿影打趣道。
“因为我瞎了。”
短短五个字,让刘睿影心头一震,满是惊愕。他望着萧锦侃,丝毫看不出异样,对方依旧像从前那样,和自己有说有笑。但他的目光落在萧锦侃手中那根拄杖上时,心里已明白了几分。
“我已经看不见光亮了。”见刘睿影半天没作声,萧锦侃又补充了一句。
“到底怎么回事?”刘睿影追问。
“偷东西被人逮住了,那人也不打我,把我拉到一个祠堂里,让我磕三千个头。我不肯,心想磕三千个头,还不如痛痛快快打我一顿……结果他们把我捆了起来,用香火将我的眼睛熏瞎了。”萧锦侃语气平静,就像在讲别人的故事,故事里的人既不值得感慨,也无需同情,只是单纯地从他嘴里讲出来而已。
“我可以给你几个时辰,让你可怜可怜我。”萧锦侃说。
刘睿影却笑了。一个能拿自己眼瞎这事开玩笑的瞎子,哪里还需要旁人的可怜?不过,他还真没见过这么乐呵呵的瞎子。
“眼睛虽瞎,耳朵却不聋。后来我发现,用耳朵听来的世界,反倒更纯粹、更真实。到如今,我都能听见落雪和花开的声音了,你说我瞎与不瞎,又有什么区别?”萧锦侃接着说道。
“老人家常说,肉眼瞎了,心眼才更亮堂。”刘睿影道。
“我听出来了……你这是在安慰我呢。”萧锦侃笑着说,“不过你说得对,这心眼的光亮,是肉眼看不到的。它常常让我忘了四季流转,也让我更珍惜活着的每一天。”
“就像现在,我听见了你的心跳呼吸,还听出你看我的眼神里,已经带了点尊敬!哈哈哈,或许说崇拜更贴切些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