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忽然回头,眼神亮得像当年在号子里那样:“阿辰,我刚才过来时,看见好多人在你摊位前排队,都说你修东西又快又好。”他顿了顿,声音不大,却字字清晰,“你看,大家的眼睛是亮的,谁真心做事,谁踏实做人,都看得明白。”
秋风卷起老顾的话,飘进叶辰心里。他站在巷口,看着老顾的背影消失在拐角,手里还捏着那枚带着体温的铁片。
回到摊位前,老周凑过来:“那是老熟人?”
“嗯,老熟人。”叶辰拿起锤子,继续给那双皮鞋钉掌,“叮当”声比刚才更稳了。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落在他身上,把“忍”字铁片的影子投在工具箱上,像个沉默的勋章。
有个穿校服的男生跑过来,手里举着个摔坏的机械闹钟:“叶师傅,这闹钟是我爷爷的,他说修不好就扔了,您能看看不?”
叶辰接过闹钟,表盘上的漆掉了大半,指针卡在三点十分。他笑着说:“别急,保准让它重新走起来。”
拆开闹钟后盖的瞬间,看见里面贴着张小纸条,是用铅笔写的:“1987年3月10日,送老头子的生日礼物。”字迹娟秀,像极了母亲的笔迹。
叶辰的动作轻了下来,仿佛怕惊扰了藏在齿轮里的时光。他想起母亲总说,物件是有记忆的,你对它好,它就陪着你,把日子一桩桩记下来。
齿轮卡得不算紧,清理掉里面的灰尘,滴上点机油,再小心翼翼地把指针拨回正确的位置。上好发条,“滴答、滴答”,闹钟重新开始走动,声音清脆得像雨后的水滴。
男生高兴得跳起来:“太好了!我爷爷肯定高兴!”
“拿好,”叶辰把闹钟递给他,“告诉你爷爷,这钟比以前还准。”
男生付了钱,蹦蹦跳跳地走了。叶辰看着他的背影,又看了看工具箱里那枚“忍”字铁片,突然觉得,自己修的哪里是物件,分明是藏在物件里的日子,是那些被辜负过、被期待过、被小心翼翼珍藏着的时光。
夕阳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摊位前的队伍还在慢慢挪动,每个人手里都捧着件旧物,像捧着段舍不得丢弃的过往。叶辰拿起下一个要修的收音机,拧开螺丝时,嘴角带着点笑意——他知道,今天又能修好不少时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