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像淬了毒,但叶辰没躲,就这么看着他被押上警车,像看着块生锈的废铁被扔进回收站。
老周坐在路边,用袖子擦着脸,分不清是雨水还是泪水。“谢谢你,小叶。”
“该谢的是你自己。”叶辰递给老周条毛巾,“你敢站出来,比我们这些藏着掖着的强。”
天边泛起鱼肚白时,赵鹏骑着电动车赶来,手里举着份刚印好的报纸,头版标题写着“鼎盛集团黑幕曝光,董事长涉嫌重大责任事故罪被查”。“师父!你看!”
叶辰接过报纸,指尖抚过张鼎盛被带走的照片,突然觉得心里空落落的。他以为讨回公道会很痛快,却只感到一阵疲惫,像场持续了三年的雨,终于停了,留下满地狼藉。
回铺子的路上,老周一瘸一拐地跟在后面,说要请他吃碗热汤面。叶辰没拒绝,看着老人蹒跚的背影,突然想起母亲临终前说的话:“人活着,总得信点什么,哪怕信的是自己。”
他的工具箱里,还躺着那枚生锈的扳手——是父亲留下的,当年父亲就是用它,敲醒了偷工减料的包工头。现在这扳手躺在他手里,锈迹里藏着的,或许就是比“讨回公道”更重要的东西:是老周举着牌子站在雨里的样子,是项目经理掏出录音笔的颤抖,是自己在牢里数着天数时,没被磨灭的那点念想。
阳光穿透云层时,叶辰把扳手放在阳光下晒。锈迹在光里慢慢显出金属的原色,像枚被遗忘多年的勋章,终于等到了该被擦亮的那天。
他知道,往后的日子还得修修补补,还会有油污沾手,还会有麻烦上门,但只要这把扳手还在,只要心里那点念想还在,就没什么坎过不去。
毕竟,能敲碎黑暗的,从来不是愤怒,是哪怕瘸着腿,也要站在雨里等天亮的勇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