果然看见扇红门,门环上的红漆掉了大半,露出底下的黄铜色。那是他家的门。
他突然加快了脚步,帆布包撞着腿,发出“咚咚”的轻响。走到红门前,手指刚碰到门环,门就“吱呀”开了道缝,露出双熟悉的眼睛——是对门的李大爷。
“回来了?”李大爷拉开门,拐杖在地上敲了敲,“你妈走的那天,还念叨着你最爱吃她做的槐花饼,让我开春摘点槐花,等你回来给你烙饼。”他往屋里让了让,“进来吧,我给你烧了壶水,刚开的。”
屋里的陈设和记忆里差不多,只是多了层薄灰。墙上挂着的全家福,玻璃蒙上了雾,他伸手想去擦,却又缩了回来——怕碰碎了这好不容易攒起来的念想。
李大爷把水壶放在桌上,水汽氤氲里,他看见桌角放着个铁皮盒。打开一看,里面是叠得整整齐齐的钱票,还有张纸条,是妈歪歪扭扭的字:“给默儿,好好过日子。”
陈默拿起张皱巴巴的五块钱,指尖摸着上面的纹路,突然想起小时候妈带他赶集,攥着这五块钱给他买了个糖人。糖人的甜,和此刻心里的涩,混在一起,像打翻了的五味瓶。
“下午去我那儿吃饭,”李大爷站起来,拐杖又敲了敲地,“你大娘包了饺子,说给你接接风。”
陈默点点头,看着李大爷蹒跚的背影,突然觉得这屋里的灰,好像也没那么难擦。他拿起墙角的抹布,蘸了点热水,慢慢擦起了桌子。水珠落在桌面上,晕开一小片深色,像滴落在干涸土地上的雨。
门外的太阳慢慢往西斜,把门框的影子拉得越来越长。陈默擦完桌子,又去扫地上的灰,扫帚划过地面,发出“沙沙”的声,在这安静的屋里,显得格外清晰。
他知道,从今天起,得学着重新扫地、重新做饭、重新和人说话。就像这布满灰尘的屋子,只要一点点擦,总能亮堂起来。
远处传来收废品的吆喝声,和记忆里的一模一样。陈默走到门口,看着那个骑着三轮车的身影,突然觉得,这声音里藏着的,或许就是日子该有的样子——吵吵嚷嚷,却踏踏实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