祁同伟走后,书房里重归寂静。
高育良仍坐在那张宽大的皮椅里,一动不动。台灯的光晕将他笼罩其中,却照不亮他眼中深不见底的震惊与茫然。窗外的夜色浓重,玻璃上映出他略显模糊的身影,像一个被困在琥珀里的标本。
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扶手冰凉的木质纹理。那些从祁同伟口中复述出来的话,字字句句,仍在耳畔回响。
“连个和我坐在一起吃饭的资格,都不会有……”
“赵立春,看见我,也得客客气气称呼一声‘周少’……”
“拼着动用百分之七八十的能量,我能把他调离汉东……”
这些话里透出的,是一种近乎俯瞰的姿态。那不是普通高干子弟的倨傲,而是深植于某种更高层级、更稳固根基中的、理所当然的认知。沙瑞金、赵立春,这些在他高育良眼中已是庞然大物般的存在,在那个年轻人的世界里,似乎……只是可以衡量、可以摆布的“对象”。
他忽然想起很多细节。周瑾初到汉东时的从容不迫;面对钟家赵家时的举重若轻;在常委会上那看似温和实则滴水不漏的言辞;以前他只觉得此子背景深厚,手腕老练。现在看来,何止是“深厚”?那根本是另一片他高育良从未真正涉足、也难以想象的天地。
自己之前那些算计,那些不甘,那些还想在夹缝中求存、甚至扳回一局的念头……此刻想来,竟有些可笑。就像棋盘边上的棋子,自以为在参与一场对弈,却不曾想,执棋者的视线早已超越了这个棋盘。
书房的门被轻轻推开,吴惠芬端着热茶走进来。她脚步很轻,看到高育良那副失魂落魄的样子,眉头微蹙,将茶杯轻轻放在他手边。
“育良?”她轻声唤道。
高育良缓缓抬起头,目光从茫然渐渐聚焦到吴惠芬脸上。这个与自己相伴多年、如今只剩下一纸秘密协议维系表面关系的女人,此刻竟成了他唯一能倾吐部分真实想法的人。
他端起茶杯,温热的触感让他冰冷的指尖恢复了些许知觉。啜饮一口,滚烫的茶汤入喉,似乎也烫醒了他僵滞的思绪。
“惠芬,”他声音沙哑,带着一种复杂的疲惫,“刚才同伟……跟我说了些事。”
他将祁同伟转述的那些话,尽量平实地复述给吴惠芬。没有添油加醋,只是原原本本。说到最后,他自己都忍不住长长叹了口气:“真是……大来头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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