按了一下。这一下,不是领导对下属的安抚,也不是胜利者对失败者的怜悯,而是一个人对另一个人的——理解。虽然这理解来得太晚了,可终究还是来了。
常军仁站起来,把外套穿上。
“走吧,天亮之前还有很多事要做。”走到门口,他回头看了韦伯仁一眼,“你今晚哪儿也别去。手机会有人来收。明天一早,你自己到专案组报到。”
韦伯仁点了点头。他站起来送他们到门口,手握在门把手上,犹豫了一下,忽然问了一句:“买主任,你说——如果三年前我第一次看到那张借条的时候,就去举报了,现在会是什么样?”
买家峻回过头来,走廊的声控灯在他脸上投下一层昏黄的光。他看着韦伯仁,停了足足有五秒钟,才说:“那你就不会在这里问我这个问题了。”
韦伯仁愣住,然后苦笑了一下。那笑容里有很多东西,苦的涩的悔的恨的,全都搅在一起,搅成一杯谁也不想喝的酒。
“去吧,趁天亮前。”韦伯仁把门打开,走廊里的风呼地灌进来,吹得墙上的赝品山水画啪啪作响,“新城欠那些老百姓的账,该还了。”
下楼的时候,买家峻和常军仁都没有说话。电梯坏了,他们走楼梯,脚步声在狭窄的楼道里来回弹跳,像是两个人在敲一面鼓。下到三楼的时候,常军仁忽然停下来,掏出手机,拨了一个号码。
“是我。帮我查一个人——省发改委,房明哲。不光查他本人的银行流水,他直系亲属的、小舅子的、连襟的,全查。”电话那头应了一声,常军仁挂掉电话,把手机揣回兜里,像是做了什么微不足道的决定。
买家峻看了他一眼。
“老常,房明哲是督导组成员。这个节骨眼上查他,你会被人说成‘干扰上级督导’。”
常军仁哼了一声,那声“哼”从鼻子里喷出来,带着一股很浓的部队作风,像是在靶场上听人打了一发脱靶的子弹。
“干扰督导?”他迈开步子,噔噔噔下楼,声音从前面传回来,“那是他们的话。我的话是——谁动老百姓的钱,我就动谁。管他什么督导不督导。”
买家峻跟在他后面,忽然觉得这个满头花白头发的组织部长的背影,在昏暗的楼道里显得异常高大。不是那种需要仰视的高大,而是那种脚踩在地上、每一步都踩得稳稳当当的高大。
走出单元门的时候,天上开始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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