韦伯仁家的客厅不大,茶几上搁着一杯凉透了的茶,茶叶沉在杯底,像一群溺水的蚂蚁。他坐在沙发角落里,背驼得厉害,才几天工夫,人就瘦了一圈,眼窝深陷下去,颧骨支出来,像被什么东西从里面吸干了水分。
买家峻进门的时候,韦伯仁下意识地站起来,又不知道站直了该干什么,就那么半弯着腰,像一根被风吹弯了的芦苇。常军仁跟在后头,扫了一眼屋里的陈设——墙上挂着一幅仿董其昌的山水,赝品,挂得歪歪扭扭;电视柜上搁着半瓶二锅头,瓶盖没拧,酒气混着烟味,把整间屋子泡成了一坛隔夜的卤水。
“坐。”韦伯仁指着沙发,声音干巴巴的,“买主任、常部长,这么晚了——”
“知道这么晚了,就别客套。”常军仁在对面椅子上坐下来,开门见山,“你说要见我们,说吧。”
韦伯仁看了一眼门口。买家峻会意,回头对小胡说了句“你到车上等”,小胡应声退出去,轻轻带上了门。门锁咔嗒一声扣上的时候,韦伯仁的肩膀明显抖了一下,像那声响不是从门上发出来的,而是从他骨头里。
客厅安静下来。楼上谁家在放电视,声音隔着楼板传下来,闷闷的,播的是晚间新闻,播音员字正腔圆地念着某地重大项目开工的消息,每一个字都像是在嘲讽这间屋子里发生的一切。
“买主任,”韦伯仁舔了舔干裂的嘴唇,“我想问你一个问题。”
“问。”
“如果我全部交代了,能保我老婆孩子不受牵连吗?”
买家峻没有立刻回答。他看着韦伯仁的眼睛——不是那种官场对视的打量,而是一个人看着另一个人的注视。韦伯仁的眼睛里没有狡黠,没有算计,只有一种被恐惧浸泡过的疲惫,像是溺水的人最后一次浮出水面。
“你老婆在哪儿?”买家峻问。
“在娘家。上周就送走了。”韦伯仁低下头,使劲搓着手背上的一个疤,“我儿子今年高考。房明哲上周给我打电话,说他手里有份文件,上面有我的签字,如果这份文件被公开,不光我完了,我儿子的政审也过不了。”
“什么文件?”
“一张借条。”韦伯仁从茶几底下摸出一张皱巴巴的纸,展开来。纸是普通的A4纸,上面用圆珠笔写了几行字,笔迹潦草,但内容却清清楚楚:今借到解迎宾人民币贰佰万元整,年息按同期银行贷款利率计算,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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