讯问室的灯管坏了一根,剩下的那根嗡嗡作响,白光惨淡,照得解迎宾的脸像一块刚从冷库里搬出来的冻肉。他坐在铁椅上,手腕上的铐子泛着青光,和对面买家峻手边的茶杯形成一种奇异的呼应——一个是禁锢,一个是沉静。
“解总,你也是场面上的人。”买家峻翻开卷宗,动作不快不慢,像在家里翻一份晨报,“咱们就别绕弯子了。三笔资金,从新城安置房的工程款里转出去,进了云顶阁的账户。这事,你知道吧?”
解迎宾没说话。他把目光从买家峻脸上移开,盯着讯问室墙角的那只蜘蛛。蜘蛛正在织网,丝从天花板垂下来,晃晃悠悠的,像是在荡秋千。
“不说话也是一种态度。”买家峻也不催,端起茶杯抿了一口。茶是速溶的,三毛钱一包的那种,苦得发涩,但他喝得很慢,像是在品明前龙井,“不过我得提醒你,你请的那三个律师,有两个已经打了退堂鼓。剩下那个姓钱的,今天上午给我办公室打过电话,问能不能‘协商解决’。你猜我怎么说的?”
解迎宾的嘴角抽了一下。
“我说——法律不是生意,没得商量。”
买家峻把茶杯放下,瓷器磕在铁皮桌面上,发出清脆的一声响。这声响在狭小的讯问室里来回弹了好几下,像是有人拿筷子敲了一下碗沿,余音袅袅,半天不散。
解迎宾终于开口了。
“买主任,”他的声音干得像砂纸擦过瓦片,“你觉得你赢了吗?”
“我没觉得什么。”买家峻说,“我只是在做我该做的事。安置房停了一年多,几百户人家挤在过渡房里,老人孩子冬天冻得直哆嗦。那些钱是他们用血汗换来的,不是拿来给谁洗的。”
解迎宾忽然笑了。不是冷笑,也不是苦笑,而是一种极其古怪的、掺杂着怜悯的笑。他笑得很难看,牙龈都露出来了,粉红色的,像被剥了皮的什么东西。
“你该做的事。”他重复了一遍,把“该”字咬得很重,“买主任,你到新城才多久?一年?两年?你知道这座城的水有多深?你以为你查的是我?你查的是——”
他突然收住了话头。
买家峻没有追问。他只是把卷宗翻到下一页,用手指点着一行数字,念出来:“第二笔,四百七十万,转入了杨树鹏名下的一家建材公司。这笔钱的用途写着‘采购钢材’,但我让人实地核过,那家公司根本就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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