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片在油里卷起来,边缘焦了,发出噼啪的声响。他把肉倒进去。肉块落进热油里,滋啦一声,油花溅起来,烫在他手背上。他没有躲。
翻炒。加酱油。加料酒。加水。
水开了,他把火调到最小。盖上锅盖。
砂锅盖子和锅身之间有一道缝隙,热气从那道缝隙里钻出来,带着酱油和料酒混合的香气,在厨房里一点一点地弥漫开来。他站在灶台前,看着那缕热气。灶台的灯光照在砂锅上,把锅盖上的水珠照得亮晶晶的,一颗一颗,像很小很小的灯。
他忽然想起一个细节。一个他这二十七年来从没想起过的细节。
1997年6月,苏氏科技破产案开庭前一周,苏正清来找过他。不是在他的律所,是在法院门口。那天下着雨,苏正清没有打伞,头发湿透了贴在额头上,眼镜片上全是水珠。他拦在周牧之面前,从公文包里掏出一个牛皮纸信封,递过来。
“周律师,”他说,雨水从他眼镜片上淌下来,分不清是雨还是别的什么,“这是我三项专利的原始文件。原件。不是副本。是我从实验室里一张一张画出来的。您看一看。您只要看一看,就知道我不是骗子。”
周牧之没有接。
苏正清的手伸在雨里。牛皮纸信封很快被雨水打湿了,纸面洇开一片一片的水渍,像地图上被淹没的陆地。他举了很久。久到信封开始变软,封口处的胶水被雨水化开,封舌翘起来,露出里面档案纸的一角。然后他慢慢把手收回去,把信封塞回公文包里。拉链拉了一半卡住了,他用力一拽,拉链头崩飞出去,掉在地上的积水里,弹了一下,不见了。
他没有去捡。他站在雨里,看着周牧之。雨水从他的眼镜片上淌下来,淌过鼻梁,淌过嘴角,淌过下巴,一滴一滴地落在胸前的衣服上。那件白衬衫已经湿透了,贴在身上,能看见里面瘦削的肩胛骨的轮廓。
“周律师,”他最后说了一句话,“您也是父亲。您也有女儿。”
然后他转身走了。皮鞋踩在积水里,溅起的水花打湿了裤脚。他的背影在雨幕里越来越模糊,越来越小,最后拐过街角,消失了。
那是周牧之最后一次见到苏正清。两周后,苏正清从楼顶跳了下去。
砂锅里的汤汁咕嘟咕嘟地冒着泡。周牧之伸手把锅盖揭开一条缝。热气呼地涌出来,扑在他脸上。锅里的肉块在酱色的汤汁里微微颤动着,肥肉部分还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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