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在低空蜿蜒流淌。
人群静默中,一人上前,从袖中取出一段褪色红绳,那是他亡妻临终前攥在手里的;另一人解下腰间麻带,说是儿子离家时留下的最后一物;还有人捧出孩童穿破的小鞋,里面缠着几根发黄的棉线……他们一一将旧物拆解,抽出其中一线,投入空中那条光河。
李二狗站在祭坛阴影处,没有上前。
他掌心攥着一枚锈迹斑斑的铜扣黑梭——那是顾青梧当年亲手交给他的第一件织具,也是她离开那夜遗落在机台下的唯一物件。
没有人知道它为何还能用,也没有人明白为何每逢月圆,梭身会渗出极淡的血痕。
他低头看了很久,终于弯腰,将它埋进祭坛中央的土里,覆上一层新泥,再压上一块刻着“归”字的石片。
“你不参与?”沈砚不知何时走到他身后,声音低沉。
“我织过了。”李二狗没抬头,“从她走那天起,就没停过。”
话音落下,天边漏出一丝极细的银线,似是月光,又像星坠。
忽然——
咔、咔、咔。
一声接一声,不是来自一处,而是四面八方同时响起。
是织机启动的声音。
可今夜无人登高吹笛,无人击鼓为节,更无一人动手推梭。
可村中每一架织机,无论老旧残损还是多年未用,全都自行震颤起来。
经线绷紧,纬梭跳跃,机牙咬合如心跳共振,声浪层层叠叠涌向山谷,竟让林鸟惊飞,溪水倒流三尺。
陆九龄坐在堂前案旁,指尖微抖。
他面前摊开着《南岭织夜录》的最后一卷,墨已研好,笔已执稳。
他知道,这一夜过后,织道不再属于某一个人,也不再依附任何仪式或传说——它成了某种活着的东西,藏于人心深处,随念而生,因情而动。
他提笔欲写,却迟迟不下。
窗外,百机齐鸣,声如潮涌。
但他听见的不只是织声,还有无数细碎的记忆:谢梦菜在将军府后院辨毒时的低语,程临序翻墙跃入庭院的脚步,陈阿婆缝嫁衣时哼的曲调,吴石根渡船上讲过的老谣……全都在这夜里交织成网,密密匝匝,缠绕心口。
良久,他只落下一字:
“昔……”
笔尖顿住,似有千钧压腕。
他又续:
“有将军夜夜翻墙,只为一人灯火未熄;”
墨迹未干,窗外忽起一阵异响——并非织声,也不是风动,而像是大地深处传来的一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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