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眼中终于浮起真正的恐惧。
不是对死亡的惧怕,而是对自己双手沾上的鲜血的惊觉。
他张了张嘴,却再也说不出半个字。
三日后,李崇安伏诛于西市,抄没家产,亲族流放。
京中风云暂歇,新政之势如春潮奔涌,再无人敢公然阻拦。
然而那一夜,风雪再度笼罩京城。
织心堂内,烛火通明。
谢梦菜坐在案前,手中翻阅最后一卷稽查卷宗。
她看了许久,忽然起身,将所有文书投入火盆。
火焰腾起,映红了她半边脸颊。
纸页蜷曲、焦黑,化作灰烬纷飞,如同那些已被斩断的旧线,在烈焰中归于沉寂。
门外脚步声沉稳而来。
程临序披着一身风雪踏入堂中,玄甲未卸,眉梢凝霜。
他递上一封边关捷报,声音低沉却带着难得的暖意:“英织卷巡展已至雁门关,万名军属到场认领抚恤。有人抱着战袍痛哭,也有人跪下给织谕学堂的学生磕头。”
谢梦菜接过信,指尖轻抚过上面熟悉的笔迹,唇角微扬。
“从前我以为,只要织得够密,就能护住所有人。”她望着跳跃的火光,轻声道。
程临序走近,握住她的手,掌心滚烫,驱散寒意。
“现在呢?”
她抬眸,望向门外。
风雪未停,可一群年轻织谕使正冒雪出发,每人手中提着一盏灯笼,灯纸上四个大字清晰可见——民声可照。
“现在我相信,”她微笑,眼底映着灯火,也映着未来,“哪怕线断了,也会有人拿起新梭。”
就在此时,远处钟楼忽传三更,钟声悠长。
片刻后,一名小吏踉跄奔来,面色发青:“昭宁长公主……南坊……南坊出事了。有百姓咳血昏厥,指尖发黑,太医束手……街头已有流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