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中,只着一袭素袍,连烛光都似不敢直照她面。
她抬手,柳五郎便命人端上热酒与粗饭——不是赏赐,倒像是故人归来的一顿家宴。
“诸位为先帝执剑多年,劳苦功高。”她声音轻缓,几近温柔,“今我主政,不愿旧人埋骨无名。从今日起,你们皆调入监药司,任监察之职,月俸翻倍,轮值由你们自定。”
众人愕然。
监药司?
那不是才立的新衙门?
专查宫中药事、尸骨冤情,如今更是连大理寺都得配合行事。
这差事听着清贵,实则锋利如刀,谁沾谁染血。
可她竟将这十二名“旧人”尽数安插其中。
一名老卫颤巍巍抬头:“公主……为何是我们?”
谢梦菜笑了笑,亲自执壶,为每人斟了一杯酒。
酒液澄澈,无色无味。
唯有她知道,其中融了极淡的“迷神引”——非致幻,亦不伤身,却能松懈心防,让人在不知不觉中吐露真言。
“我只是想问一句,”她目光缓缓扫过众人,“你们当年,可曾见过一位白发女子,在井底敲钟?”
空气骤然凝滞。
风穿窗而入,吹得烛火猛地一晃,映出她眼底那一抹冷光。
良久,一名跪在最前的老卫忽然身子一颤,喉头滚动,竟落下泪来。
“属下……每夜子时巡至西井,都听三声钟响。”他声音沙哑,仿佛从地底爬出,“清冷幽远,像是从井底传来。我上报过三次,每次都被压下,还被斥‘妄言惑众’……后来,再没人敢提。”
其余老卫神色各异,有的低头,有的闭眼,似在压抑记忆。
谢梦菜轻轻放下酒壶。
“钟声三响,是死讯。”她低语,“有人在用它传递消息。”
她不再多问,只令韩统领带人将十二人妥善安置,明日便正式入监药司上任。
旧人归位,却不归旧主——她给的不是信任,是位置,是活路,也是枷锁。
当夜,风雪再起。
一名宫女裹着斗篷,鬼祟穿行于宫墙夹道,手中紧攥一封密信,直奔城南周延旧宅。
她是皇帝身边洒扫的低等宫婢,平日沉默寡言,无人注意。
可她刚踏出宫门,便被一道黑影拦住。
柳五郎从檐下走出,手中寒光一闪,信已入袖。
“姑娘,这么晚了,送什么要紧东西?”
宫女脸色煞白,扑通跪地,却一个字不说。
柳五郎不恼,只将信封轻轻一嗅,唇角微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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