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
哥哥说:“李大发,我看你气色还不错,等你好了,去我家喝茶去。”
李大发?
哥哥说出这三个字,像飞过一根银针忽然扎到陈小梅看戏的心里。
她在富太太的位置上被人当佛供,岁月酿酒,俯视众生。她看穿哥哥打着老太太名义谋私利的小把戏,但母亲牌位高悬,她乐于成全一切有利的供养。她甚至都不屑问是谁的房子,只是履行幕后买家的手续走个过场看看。对佛来说,一平米的鸡笼和一百平米的鸡笼都是鸡笼,一万块和十万块都是牛毛。她离开故土很多年,对如今的人和事有些淡漠。现在,有人说李大发,陈小梅深深地看了一眼床上的人。他的大眼,他的隐约的浓眉。窗外依旧阴霾,风吹旧书哗啦啦响,心里的光千道万道透进来,眼前将死之人忽然鲜亮。
陈小梅站在哥哥身后,她的大眼睛里噙满了泪水,怕一说话就像颗颗滚落的珠子。
李大发和哥哥艰难地说着什么,哥哥什么也听不明白,很快连客套话都懒得说了。
陈小梅偷偷擦去泪水,示意哥哥出去。她反客为主,在黑色电影里情不自禁。
二姐已经准备好了茶水,一场关于买卖的茶话会只等主角到场。她哥哥名正言顺脱身。
陈小梅走到床边,俯下身来,没有台词。李大发微微侧着头,看着眼前这个女子和电视里的甄嬛有几分像,莫非是甄嬛从黑龙江卫视里走下来了?聊斋里有狐仙变成女子和穷书生生活在一起,这是李大发熟悉的故事情节。他记忆的井绳找啊找,谁的水桶掉到深井里去了……
黑色电影里,反客为主的女人像抚慰婴儿一样把李大发的被子往上揪了揪,盖住他露出的肩膀。
然后她说出第一句台词,滚落一大串泪珠子:“大发哥,我是小梅,你的小妹。”
李大发的眼珠停止了转动,片刻,忽然是一汪浊水蓄满眼眶。
三十多年尘与土,几千里路云和月,竟然是在这样的背景里见面!
……
外间,传来二姐和哥哥的说话声,偶尔夹杂着买卖成交前各打算盘的笑声,一场关于交易的聊天相谈甚欢。
也许人在皮囊生病时过往的沉渣才会全部泛起。李大发记忆的井绳经常搜寻的,原来就是那只丢失的水桶。
三十多年前,扎着长辫子的陈小梅小小的肩膀挑着大大的铁皮水桶,去老槐树下的老井打水。因为个子还没长高,扁担的钩子总是挽上一截,以免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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