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在,李大发身上盖着的被子,就是当年四川女人捡棉花做的。采摘过后的棉花地偶有遗漏,无法想象当年那个娇小的身影神出鬼没过多少亩棉花地才攒够了两床被子的棉花。快十年过去棉花差不多成了套子,已经不太暖和了。他身上还盖着一个军大衣,也光荣迈进老龄化。
有一天,二姐忽然问他军大衣压在身上沉不沉,当年大身板的人如今不过是一副骨架子。二姐害怕军大衣会压垮骨架子。
李大发点了点头,不是军大衣,一根草,也会压垮强壮的骆驼,因为骆驼老了病了。
二姐从一串钥匙里找到一把最小的,把一个涂着黑漆的榆木箱子打开。里面,鸳鸯正在戏水,红绿间一派喜气洋洋。一床新被子,棉絮松软背面艳丽。
她抱出被子要给李大发盖上,李大发看见那对鸳鸯从箱子里出来,忽然发出一长串叽里哇啦的声音,因为激动,他显然语速过快,别人更加听不清他说了什么,他的军大衣一起一伏的。
二姐是个聪明人,说:“你现在不盖,还等到哪个时候?生不带来死不带去,你还以为那小娘们来伺候你啊,你好的时候她一声不吭就走了,现在这个样子,就算她知道了,还不像躲狗屎一样躲得远远的。”
说着,她将四川女人盖过的被子哗啦抖开来,一片彩色的云铺天盖地而来。李大发的身体像起伏的山丘,剧烈地咳嗽起来,脸上和脖子上的大肉瘤,呈现吓人的猪肝色。
二姐不敢惹他了,只好把被子撤掉,叠好,两只鸳鸯重回箱子里。她边放边说:“这倔脾气,怪不得媳妇都跑了。等着,你带走吧!反正留下来也没人要,我们还嫌那耗子骚呢。”
李大发看见被子物归原处,身体的山丘又成平原。或许在李大发心里,他希望有一天,四川女人会突然站在他眼前,龅牙一呲,笑成一朵野花。
李大发收到外国来信的那个黄昏,村里有人盛传他疯了。
一位干活回来的村民说,李大发在山上对着快要掉下去的日头唱大戏,粗喉咙大嗓子,手舞足蹈,吓得鸟都不敢回巢了。
那村民立着锄头听了半天,听得出李大发唱了大家耳熟能详的李二嫂改嫁:“我和那五兄弟性情相近,看起来他倒可以配我终身,又一想改嫁也不容易,我还要细思想多加小心。怕的是老婆婆横拦竖挡,怕亲娘不让俺改嫁他人。五兄弟虽说是待我蛮好,可怕只是我有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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