威的老狗说了句粗话:“畜生,自家亲戚都不认识了,再叫,再叫,看我不扒了你的狗皮煮了吃。”
大笨狗活了十三年,早就不笨了,识别各色人脸,深谙人间话语。如今没有主人撑腰,也生怕主人死后它被当了下酒肉,于是偃旗息鼓,摇了摇尾巴趴在树下不动了。
小铁车,又上了二姐家的电动三轮。
后来大姐来,看见小铁车都被妹妹拿走,心中不悦,脸上飘过好几块云彩。二姐赶紧吹吹风:“你看看院子里还有什么值钱的,都拿回家吧。”
大姐扫过那四间大砖房,红砖已斑驳,当年还是她帮着盖起来的。她总不能把房子搬走吧?
二姐说:“要不,你把大笨狗牵走吧,就是一身狗皮,还值几个钱。”
大姐说:“我家里就养了三条狗,快喂不起了,要那么多畜生干什么?又没玉米喂,先在这养着吧。”
家产差不多分完了,后事也交代了,人人都在等着他死,他还没有死。他都替自己着急了。
他记起自己曾经藏了一瓶农药在床头。春天的时候,他把农药拌在花生米里,那些拌过农药的花生米染成血色,它们一颗颗被种到地里,血色外衣是防御虫害的有力武器,防止种子们胎死大地幽暗复杂的母腹。那些怕死的城里人总觉得花生是绿色产品,其实除了黄瓜的绿漆,哪有什么绿色,每种吃到肚子里的食物都自带胎毒。
他自己,是吃了什么东西才被毒到五十六岁就长了淋巴癌呢?他实在想不出答案来。但是,现在生不如死,他想死了。
他枕头边还有一床没用上的被子整整齐齐叠在那里,农药就藏在被子底下隐蔽的一角。他伸出枯树枝似的手摸索了半天,终于摸到了那个绿色的瓶子。他用尽吃奶的力气让自己半躺半倚着,他再用吃奶的力气拧开瓶盖,把绿色的农药倒在瓶盖里,费了好大劲,他才将瓶盖倒满,还洒到衣服上一些来。
农药是他在这世界上最后的一道尊严符,只需一瓶盖,他就像包裹起来的花生米一样安然回归大地。
他将农药一口灌进去的时候,像喝了一口王大胖子小卖部里的老白干。老白干喝下去沁人心脾,他悲哀地发现,他的喉咙被肉瘤掐住了,根本咽不下去。
他反复吞咽,喉咙仿佛齿轮咬合,没有一丝缝隙漏下去。换一种方式海阔天空。他躺下来,他的舌头是个搅拌机,农药在他嘴里被搅成一个蛋,又缠住了他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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