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晚,亮着一盏灯等他等到三更;
她曾经在慈宁宫的青砖地上跪了无数次,每一次都咬着牙不肯掉一滴泪,只为不给他丢人。
这些画面像走马灯一样在他眼前转过,每一帧都清晰得刺眼,每一帧都在提醒他:这些,再也不会有了。
他的手缓缓垂了下去。
“好。”他听见自己的声音从很远很远的地方传来,像隔着一层厚厚的水,“我签。”
小燕子点了点头,把早就备好的笔递给他。那支笔是她从漱芳斋带出来的旧物,笔杆上刻着一只小燕子,是紫薇当年画的样子,永琪亲手刻上去的。她把这支笔带在身边这么多年,今天用它来写和离书的最后一笔。她把笔递过去的时候手指很稳,没有丝毫的颤抖。
永琪接过笔,看着笔杆上那只歪歪扭扭的小燕子,手抖得几乎握不住。他低头在纸上签了自己的名字——爱新觉罗·永琪,六个字写得歪歪斜斜,因为他的手在抖,泪水模糊了视线,墨迹洇开了好几次。他写完之后把笔放下,像是放下了一座山。
小燕子把纸拿起来,看了一眼他的签名,折好,放进袖中。然后她站起来,对着永琪端端正正地行了一个礼。这个礼不是妾室对夫君的屈膝,不是罪人对主上的跪拜,而是一个自由的人对另一个自由的人之间最平等的拱手。她的动作从容而端正,每一个细节都无可挑剔。
“多谢五阿哥成全。”她说,“从今往后,你我两不相欠。”
她转身朝门外走去。走到门口的时候,脚步顿了一下,像是想起了什么。永琪的心脏猛地提起来,以为她会回头——他甚至已经准备好了迎接她最后的一眼,哪怕是带着恨的一眼也好。
但她没有回头。她只是停下脚步,偏过头,声音平静得像是在说今天的天气。
“对了,景阳宫的账目我已经全部理清了,放在书房的桌子上。膳房、针线局、内务府的亏空和猫腻,每一笔都标了日期和经手人,你按着单子去查就行。算是我替你做的最后一件事。不用谢。”
说完,她迈过门槛,走进了外面明亮的日光里。那件半旧的蓝色棉袍在风中轻轻拂动,她的背影瘦削而挺直,肩膀不宽,却扛着从今往后属于她自己的一生。她走过院子里的老槐树,走过知画落水的那座石桥,走过她曾经亮着灯等了无数个夜晚的正院大门,脚步不疾不徐,每一步都踩得又实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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