民国十七年（1928年）秋，上海。
外滩的钟声刚敲过八下，黄浦江上便起了薄雾。汽笛声从江心传来，闷闷的，像是从很远的地方挤过来，又被江面上的水汽泡软了。南京路上的店铺陆续卸了门板，伙计们打着哈欠把货品摆上柜台，报童在街角扯着嗓子喊："《申报》——莫氏旧案新线索！齐家少爷查卷宗！"
这喊声在清晨的街道上荡开，引得几个穿长衫的先生驻足掏钱。但大多数人只是匆匆瞥一眼，便继续赶路。上海滩每天都有新消息，昨天是交易所崩盘，今天是名伶登台，明天又不知是什么新鲜事。一条旧闻，哪怕牵扯到当年煊赫一时的莫家，也激不起多少水花。
但在霞飞路一栋三层洋房的二楼书房里，这声喊叫却被一个人听得清清楚楚。
齐啸云站在窗前，手里捏着一份刚送来的《申报》。报纸第三版，角落里有一则豆腐块大小的消息——"据知情人士透露，齐氏企业少东家齐啸云近日频繁出入公共租界工部局档案室，查阅民国十二年莫隆案相关卷宗。莫家当年因'通敌'获罪，家产尽没，今其旧案似有转机。"
消息虽短，却像一根针，扎进了齐啸云的心口。
他放下报纸，走到书桌前。桌上摊着几份从工部局借出的旧档案——莫隆案的庭审记录、证物清单、判决书。这些东西他翻了无数遍，每一页的边角都被手指磨得起了毛。
"少爷。"门外传来管家的声音。
"进来。"
管家老周推门而入。这位跟了齐家三十年的老人，鬓角已经全白了，背却依旧挺得笔直。他手里端着一个托盘，上面放着一碗白粥和一碟酱菜。
"您又是一夜没睡。"老周把粥放在桌上，目光扫过那些摊开的档案，叹了口气，"老爷要是知道您这样——"
"父亲知道我在做什么。"齐啸云打断了他，"他只是不想我卷得太深。"
老周沉默了。他当然知道齐老爷的意思——齐家当年能在莫家落难时全身而退，靠的就是一个"稳"字。如今少爷去翻旧案，无异于在赵坤的眼皮底下捅马蜂窝。赵坤现在是沪上警备司令部的顾问，手眼通天，连租界里的洋人都得给他三分面子。
"老周，"齐啸云忽然问，"你还记得我小时候，第一次见到莹莹的情景吗？"
老周愣了一下，随即笑了。
"怎么不记得。那是民国八年，您十岁。林夫人和莹莹小姐住在闸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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