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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上午十点,齐啸云准时到了。
不是他亲自开车——司机老陈把一辆黑色轿车停在锦绣阁后巷,齐啸云从车里下来,穿着一件深灰色的风衣,金丝眼镜在晨光里泛着冷光。他手里提着一个黑色的皮箱,不大,但看起来沉甸甸的。
贝贝已经在后门等着了。她换了一身素净的棉布衣裳,头发用一根蓝布带束在脑后,脸上没有脂粉,只有常年对着绷架留下的淡淡倦色。她手里提着一个布包——里面是那半块玉佩和几件换洗的绣花工具。
"上车吧。"齐啸云拉开车门。
车子发动了。老陈开车,一言不发。贝贝和齐啸云坐在后排,中间隔着一拳的距离。
"去哪儿?"贝贝问。
"公共租界,法国领事馆附近。"齐啸云说,"我那个朋友叫罗曼,是法国领事馆的翻译。他有一台紫外线灯——他们管那个叫'黑光灯',用来检验文件真伪的。"
贝贝点了点头。她把布包抱在怀里,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布料的纹理。
车子驶出法租界,穿过一条条弄堂和街道。沪上的秋日,梧桐叶已经开始泛黄,风一吹,叶子打着旋从车窗外飘过。街边的小贩在叫卖——"桂花糕——刚出炉的桂花糕——""卖报卖报,蒋总司令下野——"
贝贝听着这些声音,突然觉得恍惚。她来沪上已经快一年了。从江南水乡的那个小渔村,到锦绣阁的后院,到博览会上的聚光灯下,再到现在——坐在齐家的车里,去一个法国人的办公室,用一台洋人的机器,检验一枚中国军阀的私章。
命运像一根绣花线,从一个针眼穿到另一个针眼,绕来绕去,最后要绣出一幅什么样的图,她不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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罗曼的办公室在法国领事馆旁边的一栋小洋楼里。他是中法混血,父亲是法国外交官,母亲是中国人。三十多岁的年纪,穿着一身笔挺的西装,头发梳得油光水滑,见到齐啸云,用带着浓重法国口音的中文说:
"啸云,好久不见。"
"罗曼,麻烦你了。"
"不麻烦。"罗曼的目光落在贝贝身上,眼睛一亮,"这位是——"
"莫晓贝。"贝贝主动伸出手。
罗曼握住她的手,微微鞠躬。"莫小姐。啸云跟我说了。你们要验一枚印章?"
"对。"
罗曼把他们带进里间的一间小实验室。房间不大,正中央是一张铺着黑绒布的长桌,桌上放着一台奇怪的机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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