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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28年秋,沪上。
法租界霞飞路一带的洋楼里,留声机正放着《夜来香》,软糯的吴侬软语混着爵士鼓点,从半开的百叶窗里飘出来,散在湿漉漉的梧桐叶上。刚下过一场秋雨,青石板路泛着冷光,黄包车碾过水洼,溅起细碎的水花。
贝贝站在"锦绣阁"的后院里,手里捏着一根绣花针,对着灯盏看针尖。
针尖在煤气灯下泛着一点寒芒。她眯起眼睛——不是看针尖够不够利,而是看灯芯的火苗有没有偏。火苗一偏,光线就斜,穿针引线的时候,丝线的颜色会看不准。
这是她在江南水乡跟着养母学的习惯。养母莫阿嬷常说:"绣花先绣心,心不正,针就歪。针歪了,绣出来的东西就是死的。"
她把针插回绷架上的绸缎里,低头看了看自己正在赶的活计——一幅《秋江独钓图》,已经绣到了渔翁的蓑衣部分。用的是苏绣中的"虚实针"和"乱针绣"结合的手法,蓑衣的质感要绣出那种被雨水打湿后的厚重感,每一针的深浅、疏密都得拿捏得恰到好处。
她伸出手,指尖在绸面上轻轻抚过。手指上有几处细小的针眼——老茧和针痕混在一起,摸起来粗粗的,不像个十八岁的姑娘该有的手。但正是这双手,能在三天内绣出一幅让洋行买办赞不绝口的披肩。
"阿贝姐!"
后院的门被推开,小丫头春桃端着一碗热粥跑进来,辫子一甩一甩的。
"老板娘让你趁热喝了。她说你昨晚又熬到半夜,今天脸色白得跟纸似的。"
贝贝接过粥碗。粥是白米粥,上面飘着几粒花生米和一小撮切碎的腌菜——这在锦绣阁的学徒里算是不错的待遇了。老板娘周氏是个四十多岁的寡妇,早年从苏州嫁到沪上,丈夫死后一个人撑起了这家绣坊,对贝贝格外看重。
"替我谢谢周阿姨。"贝贝喝了一口粥,温热的米汤顺着喉咙滑下去,胃里暖了一层。
"还有——"春桃压低了声音,凑过来,"前头来了个穿西装的男人,说是要订一批绣品,指名要见你。"
贝贝的筷子停了一下。
"穿西装的?什么样子?"
"瘦高个,戴金丝眼镜,说话带点北方口音。他说是……"春桃想了想,"他说是'齐氏商行'的人。"
贝贝的手指微微收紧。粥碗里的热气扑在她脸上,她眨了眨眼。
齐氏商行。齐啸云。
她放下粥碗,理了理身上的蓝布褂子——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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