些话,我不知道当讲不当讲……”
陆承洲没吭声,只是抬眼看了他一下。
赵班长继续慢悠悠地说:“自己的亲娘和亲妹子,再浑再作,那也是打断了骨头连着筋的。这回……确实是吓人,但也遭了大罪了。等她们好了,你真忍心再把她们撵回那穷山沟?说实话,在咱这驻地,条件是苦,吃不好穿不暖,可至少……没人敢随便欺负她们。我看她娘俩那泼辣劲儿,动不动就撒泼打滚的性子,恐怕也不是天生的……多半是在老家被人欺负狠了,没个依靠,不狠点,活不下去啊。”
他叹了口气,又撤出来一根柴火:“你爹走得早,家里就剩你娘一个小脚女人,带着个丫头片子。你出来当兵打仗,脑袋别在裤腰带上,几年没个音讯是常事。老家那地方,你也知道,孤儿寡母的,没个顶门立户的男人,得受多少白眼,吃多少亏。你娘那小脚,走路都晃荡,干不了重活,能把招娣拉扯大,没饿死,就已经是拼了老命了……这世道,不容易啊。”
陆承洲听着老赵的话,身体微微一僵,埋灰的手顿住。
他想起小时候,娘虽然泼辣,但总是把最好的窝头留给他,自己啃野菜团子。想起他离家参军那天,娘哭肿了眼睛,却死死拽着招娣,没拦他……
这些年,他在外打仗,很少想过娘和妹妹在老家具体过的是什么样的日子。
老赵的话,戳破了他一直刻意忽略的某些东西。
其实在愤怒和失望之下,藏着的是他对家人处境的不了解和……愧疚。
他沉默着,久久没有言语。
灶膛里的火,噼啪地响着,蒸锅里的鸡蛋糕,散发出淡淡的香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