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顿了顿,笑意更深,略带促狭,仿佛在笑凌泉的窘迫,“就叫《南北好合商盟规册》,账,我们到了地头再开!”
寥寥数语,如利刃切黄油。江南繁盛的织锦画卷被无情裁开,一艘北上的巨舟轮廓在茶烟中显露峥嵘。苏月白眼中流淌的不再是西湖的柔波,而是酝酿风暴前夜的、铁铸的冰冷洋流。她要去的,是另一个更加凶险的赌局。
凛冽的风,割人脸的北风!呼啸着卷过官道,刮得马车厚重的棉帘扑棱作响,如同鞭笞。刚刚驶过残破却依旧高耸的古北口长城边墙,苏月白的庞大车队就一头撞进了真正属于辽国南京道的天地。大地是一片冻结的铅灰色,枯白的野草僵硬地指向天空,远方起伏的山峦线条硬得像是生铁铸成,反射着冬日太阳病态的白光,毫无暖意。沿途稀落的村庄,土墙低矮,屋脊被风吹得像剥了皮,几个穿着臃肿破旧皮毛、脸膛被冻得皲裂通红的辽人农夫,远远望见这延绵数里、阵势惊人的车马(其中不少是满载着粮秣布匹的牛车驮队),如见妖魔,惊惧地缩回泥坯房舍,紧紧关上了柴门。
与车外的肃杀严酷形成荒诞对比的,是车队中心苏月白那辆经过特殊加固改装、宽敞如移动小屋的奢华骈马车内。外裹厚重牦牛毡,车内却温暖如春。紫铜嵌玉的手炉散发着暖意。一张固定在地板上的小巧黄花梨茶几上,两只白瓷杯里泡着热气腾腾的君山银针,茶香混合着安神的上好龙涎,在温暖空气中悠然浮动。
苏月白已经换上了一身更符合辽地权贵审美的装束——上等的银狐皮坎肩紧裹玲珑身段,外罩一件深紫色、领口袖口滚着奢华猞猁风毛的过膝锦缎大氅,衬得那张略显憔悴却依旧精致的面孔,在奢华皮毛和温暖中如明珠生晕,更显一种反差极大的柔韧与锐利。然而此刻,那双如星眸子却紧蹙着看向对面——她最信任的大掌柜之一,宋海。
宋海满面愁苦,手里死死捏着一张薄薄的、用契丹小字夹杂着些歪扭汉字写就的硬纸片:“苏大家,刚收的消息!南京府衙发出来的最新加征令!针对南商,所有过境、入城交易货物课税再翻两番!还有!商贾行旅所携银两超过三百两者,须全部存入他们所谓的‘南库’充作军资!立此存据!”他扬了扬那张废纸一样的凭据,额角青筋都在跳,“这帮胡子……他们这是把咱们当肥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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