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明前的黑暗最是粘稠,仿佛凝固的墨汁,死死裹住析津府高耸的城墙。桑干河裹挟着上游融雪的冰凌,在死寂中发出沉闷的呜咽。水关方向,那座被“惊雷炮”轰塌了小半的沉重铁闸门,如同被巨兽啃噬过的残骸,扭曲的青铜断茬在微弱的星光下泛着冷硬的幽光。闸门下淤积的河水早已被鲜血和火药残渣染成粘稠的暗红,散发出令人作呕的腥甜与焦糊混合的气息。
城墙上,几处被“雷吼”霰弹扫过的垛口,砖石崩裂,守军的尸体以一种怪诞的姿态悬挂着,有的被烧成焦炭,有的被铁砂撕碎。风卷过,带着未熄的火星和浓得化不开的硝烟,呛得人肺叶生疼。
凌泉背靠着一截被炸塌、还带着余温的城墙断壁,缓缓滑坐在地。身上的精钢鳞甲早已遍布凹痕和裂口,左肩处一道深可见骨的刀伤被草草用浸透血污的布条捆扎,每一次呼吸都牵扯着撕裂般的剧痛。他脸上覆盖着厚厚的烟灰和干涸的血痂,只有那双眼睛,在黎明前最深的黑暗里,依旧亮得惊人,如同淬炼过地狱之火的黑曜石,冰冷、锐利,燃烧着一种近乎非人的意志。
他摊开左手。掌心躺着最后一颗“碎甲丸”——用油纸包裹、拳头大小、里面填满了格物院特制的高爆火药和铁蒺藜。这是他腰囊里最后的存货。右手里紧握的“雷吼”火铳,枪管滚烫得几乎握不住,枪口还在袅袅冒着青烟,散发出一股刺鼻的硫磺和金属烧灼的混合气味。
脚下,是堆积如山的尸体。有穿着皮袄、戴着毡帽的辽兵,更多的是他带来的鬼翎卫。那些熟悉的面孔——黑胡子被一支长矛贯穿了胸膛,钉在城砖上,独眼至死还圆睁着,手里死死攥着一截断掉的弯刀;还有几个在琼州就跟着凌云的海盗老卒,身体被重兵器砸得不成人形……他们的血浸透了城墙的每一寸砖缝,在寒冷的空气中凝结成暗红色的冰晶。
城下,震天的喊杀声如同潮水般一波波冲击着残破的城墙。辽军如同被激怒的蚁群,在火把的映照下,密密麻麻地涌向水关豁口!箭矢如飞蝗般射上城头,钉在尸体和断壁上,发出令人心悸的“咄咄”声。更远处,析津府城内,无数火把正从四面八方汇聚而来,如同流淌的熔岩,那是被惊醒的辽国援军!
“队正!炮子……炮子打光了!”一个满脸血污、只剩下半只耳朵的鬼翎卫老兵(绰号“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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