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自己则半跪着,几乎是用全身的力量将几近昏厥又不断痉挛的白芷箍在怀里,试图稳住她颤抖的身体。他手忙脚乱地扯下自己破皮袄的内衬,沾了旁边水盆里刺骨的冰水,一遍遍擦拭她烧红滚烫的额头与颈项。
高热的浪潮一波强过一波。白芷的喘息越来越急促混乱,陷入半昏迷的呓语如泣如诉。
“…爹…别砍药圃里的醉鱼草…那是救命的…不是草…是命…”
“…汴河…水里有虫子…虫子…钻到脚心里就黑了…瘴鬼…要杀光虫子…”
“…药…药给我…那孩子腿还在…还在…”
冰窖残存的寒气似乎稍微压制了一丝灼热狂浪。白芷的体温稍稍褪去一点恐怖的赤红,却依旧滚烫如火炭,剧烈的颤抖稍有缓和,呼吸依旧急促而滚烫,深陷在噩梦与高热的泥沼里。
凌泉不敢有丝毫大意。他小心翼翼地将白芷安置在洞内一张勉强算干净的、铺了干燥麦秆的简易木榻上。又用破布帘子挂起,隔出一方最私密的空间,挡住大部分混杂着血腥、霉烂与脓臭的气流。他自己则搬来一张三条腿、用石头垫稳的破木桌,紧靠在木榻旁。
洞外风声呜咽,如同无数冤魂嘶嚎。洞内烛火在帘布缝隙透入的寒气里摇曳,如同风中残烛。
凌泉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心头那如同野草疯长、几乎要攫取所有理智的恐惧与无力感。他从行囊最底层摸出一卷用油布包裹的、被翻得起了毛边的黄纸册——是白芷旧日誊写的《金刚经》残卷。展开纸卷,铺平在桌上。砚台里是磨得浓如墨汁的陈墨。
他拾起一支毫尖分叉、笔杆粗糙的狼毫。
深吸。
落笔。
笔尖稳稳蘸饱浓墨,悬停于泛黄的纸面上方。
“如是我闻…”
“一时佛在…”
“舍卫国祗树给孤独园…”
笔锋落纸!墨迹沉稳而端正!一笔一划,带着一种近乎自虐般的定力,一丝不苟地爬满了粗糙的纸面!他的手腕极其稳定,手背上那道尚未愈合的创口因用力而绷紧,暗红色的血痂微微挣开,渗出细微的血丝。但这笔下的经文,却未曾有半分错乱潦草!每一个转折顿挫,都力透纸背!
无我相…
无众生相…
无寿者相…
笔锋顿挫有力!墨汁在纸上凝聚又晕开。这每一笔每一划,都带着他强行抽离的魂灵,带着他压榨极限的定力!仿佛要将那噬骨的忧虑、那灼心的疼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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