的“龙骨水车”。水车的刮板被改良成弧形,边缘包了薄铁皮,更省力,汲水更快。他脸上沾着泥点,神情却专注而平和。
“凌先生!凌先生!”一个村童气喘吁吁地跑来,手里举着一卷湿漉漉的粗纸,“镇上学堂的赵夫子…让俺给您捎的!说是…说是从北边传来的‘新书’!”
凌泉接过粗纸展开。纸张粗糙,墨迹也因浸水而有些晕染。上面并非圣贤文章,而是用极其简陋的线条勾勒着——一架改良纺车的结构图!旁边歪歪扭扭地写着几行字:“汴京禁图,此乃河北匠人暗传之‘飞梭机’,一日可织布三匹,望先生校验,广传乡里…”
凌泉指尖拂过那晕染的墨线,唇角缓缓勾起一丝极淡的弧度。他抬头,望向细雨迷蒙的北方。汴京城的熔炉或许能销毁精钢铸就的机器,却熔不掉人心深处对“更好”的渴望。这粗糙的图纸,这田间轰鸣的水车,这河汊中疾驰的小船…便是那被狂风席卷后,深埋于灰烬之下,却依旧在每一个角落顽强萌发的…新芽。
暮色渐沉。
润州城西一处僻静的河湾。废弃的龙王庙残破不堪,蛛网密布。庙后临水的石滩上,却架着一座极其简陋的土窑。窑火熊熊,将周围的水汽蒸腾成一片白雾。
凌云??(脸上疤痕在火光下跳动)??蹲在窑前,小心翼翼地用长铁钳夹出一块烧得通红的铁块。铁块形状古怪,边缘带着细密的齿痕。他迅速将其浸入旁边冰冷的河水中!
“嗤啦——!”
白气冲天!铁块迅速冷却,呈现出一种奇异的暗蓝色泽。
“成了!”凌云眼中闪烁着狂喜的光芒,拿起铁块仔细端详。那赫然是一个缩小版的、却更加精悍的齿轮!齿牙锐利,淬火纹路清晰如流水。
他身后阴影里,一个身形佝偻、裹着破旧斗篷的老铁匠凑近,浑浊的眼睛里迸射出精光:“好火候!好淬法!比官坊的…不差!”
凌云咧嘴一笑,露出森白的牙齿,脸上疤痕狰狞地扭动:“官坊?官坊的炉子…早凉了!”他掂量着手中冰冷的齿轮,目光投向北方沉沉的夜空,声音低沉如同野兽的低吼:“他们的炉子凉了…咱们的…才刚烧起来!”
河湾对岸,润州城的方向,万家灯火次第亮起。点点微光倒映在漆黑的河面上,随着水波轻轻摇曳,仿佛无数不肯熄灭的星火,在沉沉夜幕下,无声地宣告着燎原之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