宗室,看看咄咄逼人的吕夷简,看看跪地不屈的凌泉兄弟,再看看挺身而出的范仲淹和白芷。殿内空气凝固,落针可闻,只有冰鉴内残余的冰块,在死寂中发出极其轻微的、持续不断的“滋滋”融化声,那声音微弱,却像一把冰冷的锉刀,在每个人紧绷的神经上来回刮擦。
许久,仁宗疲惫地挥了挥手:“准范卿所奏。冰鉴…交由将作监与大理寺共验。吕卿…府上匠作坊,着皇城司…协同查看。钩吻…来源,刑部…严查。”他顿了顿,目光复杂地看了一眼凌泉和凌云,“凌泉、凌云…暂押大理寺,听候…发落。”
“陛下!”吕夷简和赵宗实同时惊呼。
仁宗闭上眼,不再言语。内侍陈琳尖声宣道:“退——朝——”
侍卫上前,重新给凌泉和凌云戴上枷锁。经过吕夷简身边时,凌泉清晰地看到,这位权倾朝野的宰相,宽大紫袍袖口下的手,正死死攥紧,指节捏得发白,手背上青筋暴起如虬结的老树根。
凌云被推搡着前行,少年倔强地回头,目光扫过那座静静立在庭院中央、散发着幽幽寒气的黄铜冰鉴。日光下,暗格滑轨接口处那道细微的锉痕,像一道丑陋的伤疤,无声地嘲笑着这金碧辉煌下的肮脏。
诏狱的石门在身后轰然关闭,隔绝了最后一丝天光。黑暗中,凌云靠着冰冷的石壁,声音带着劫后余生的微颤和压抑不住的愤怒:“哥…我们…”
凌泉没有回答。他抬起戴着沉重木枷的手,指尖在黑暗中摸索着粗糙的石壁,仿佛在寻找某种支撑。地牢深处,不知何处传来水滴落下的声音,缓慢,冰冷,固执。
“等。”凌泉的声音在黑暗中响起,低沉而沙哑,像被砂纸打磨过,“等范公的消息。等…那‘滋滋’声…停下来的时候。”他闭上眼,脑海中浮现出冰鉴内冰块融化的景象,那微弱却持续不断的声音,此刻仿佛在他耳边无限放大。
冰在化。
局未破。
夜正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