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雪白的纸面映着他沉稳如山岳的身影。早有侍奉的墨童用力磨墨,上好的徽墨散发出浓郁冷冽的松烟香气,渐渐在澄泥端砚里积聚成深邃的墨池。
范仲淹提笔,饱蘸浓墨。那支笔在他手中仿佛突然有了千钧之重,饱含着他数十年宦海沉浮的体悟、无数个灯下苦读的夜晚、和此刻胸中奔涌的洪流。他悬腕凝神一瞬,随即猛然落笔!
笔走龙蛇!墨迹沉凝如铁画银钩!锋芒内敛却又蓄势待发!
??“格物致知”——四个浓墨淋漓的大字骤然跃然纸上!??
笔势连绵不绝,带着一种开山裂石般的果决。最后收笔,那“知”字末笔如断金截玉般斜刺而出,力透纸背!
仿佛沉睡的巨人被这四个字骤然唤醒,压抑的死寂瞬间被引爆!堂内猛地爆发出震天的喝彩!有人激动得双手拍得通红;有人高喊着“范公墨宝!”;更多人则望着那四个字,眼神复杂闪动,有茅塞顿开的顿悟,也有被无形巨掌撼动根基的震荡不安,原先轻蔑嘲讽的气焰被无形的力量压得荡然无存。
凌泉望着那四个仿佛在纸上燃烧起来的墨字,胸腔里那团被淤堵、被质疑的郁气终于找到了出口,奔涌翻腾,几乎要灼烧起来。范公的认可,这凝聚了千年先贤求索精神的匾额,已不再是某个学科的招牌,它是一道骤然撕裂厚重帷幕的光。
喧天的彩声如潮水拍打着明伦堂古老的梁柱。
凌泉站在人潮的边缘,方才那滚沸的激动稍平,只觉得浑身的骨头都透着一种激荡后的疲乏。他目光无意识地扫过那些依然激动得面色泛红的士子们,扫过范公须发微颤的欣慰身影,扫过堂外被十六匹御马踏出凌乱白痕的青石地面……一个细节蓦地撞入他的眼帘。
就在堂内回廊角落一根粗大的朱漆立柱下,站着一个人影。身形并不突出,皂色衣服融入阴影,脸上神情混杂在周遭的兴奋里,显得有些古怪的平静。凌泉的心头莫名地一跳。那人似乎在……记录?一支极细的笔在翻动着的薄册子上快速滑动着,目光如钩,没有看向喧闹的人群,也没有看那光耀夺目的“格物致知”,而是不时掠过吕颐浩离座时灰败僵硬的背影,扫过那位刚刚痛斥“奇技淫巧”的中年官员此刻躲闪的目光,捕捉着太学几个顽固派老教谕脸上尚未散尽的顽固疑云……像一只无声蛰伏的蜘蛛,在纷乱的庆贺声浪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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