了行了!”凌泉带着点不耐烦和强压下的那丝心虚,用力甩了下头,像是要把这堆烂摊子通通甩掉,“看看这都什么时辰了?正经的活儿还没干!指望这台……”他手指着那堆破木头烂竹片,一时竟想不出合适的形容词,“指望这台……祖宗显灵?能当饭吃?快把那堆‘宝贝’收起来!跟我下田!再磨蹭,今儿晚上咱们仨就真得喝西北风了!”
凌云还捂着他剧痛的右肩,低着头,肩膀微微抽动了两下,看不清表情。但周围的气压,似乎更低了。他没出声,没反驳,只是默默地,用一种近乎拖拽自己肢体的动作,缓慢地站了起来。没理会哥哥的命令,反而倔强地拖着他那条受伤的左臂,一步一拖挪向那堆木架子,用完好但也在刚才拉扯中扭到筋的右手,笨拙地去拖拽那根沉重的铁曲柄……
看着弟弟那瘦小倔强、沉默无声却把怨气几乎凝结成实质的背影,凌泉只觉得胸口像堵了块湿透的夯土,闷得生疼,沉得喘不过气。烦闷的情绪在胸腔里发酵、膨胀,最终化成一股无名火。他猛地扭头,不再看那让人心梗的画面,几乎是用脚踢开那筐翻倒的稻穗,大步朝院外走去。
田埂上,腐烂的稻秸和被雨水沤烂的淤泥搅和在一起,散发着一种陈年腐朽的气味。黏腻的泥巴牢牢抓住凌泉脚上的破草鞋,每走一步都像在和看不见的敌人拔河,发出“吧唧、吧唧”的、极其令人厌烦的声音。天空灰得如同巨大的裹尸布,纹丝不动地盖在头顶,没有一丝风,只有愈发沉重的闷热,沉甸甸地往下压。
母亲王氏已经在田里。她身形佝偻得越发厉害,像一张被拉满了弓后永久变形的老木弓。她深一脚浅一脚地踩在没过小腿的泥水里,半弯着腰,两只布满老茧、因长久辛劳而变形的手如同两个机械的木爪,以一种近乎麻木的、极其缓慢的节奏,一穗一穗地捋着沉甸甸的稻谷。每一粒谷子从穗上剥离,都伴随着她微不可查的、吃力地直起一点腰又弯下一点腰的微小动作。汗水早已湿透了她单薄破旧的粗布衣衫,紧贴在嶙峋的脊背上。偶尔,她会停下来,喘上几口粗气,茫然地望一眼远处灰蒙蒙的天际线,眼神空洞得像两口废弃的枯井。
而那块他们赖以活命的二十亩薄田,此刻犹如一头沉默而无情的巨兽。金黄的稻穗无边无际,在浓得化不开的灰色天空下倔强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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