却又始终保持着一种若有若无的距离感。
李琰渐渐发现,与这位“姑祖母”交谈,并不如想象中那般容易。她不像朝中那些老臣,或慷慨激昂,或老谋深算,或唯唯诺诺。她只是平静地坐在那里,用一种近乎淡漠的清醒,回应着你的每一句话,让你所有的试探,都像打在棉花上,悄无声息地被吸收、化解。
她身上,没有长期浸淫中原宫廷的繁文缛节气息,也没有异域番邦的粗野疏狂。那是一种极为独特的、混合了智慧、阅历、权力沉淀以及某种……超然物外的气质。
交谈了约莫一炷香的时间,李琰便适时地结束了这次会面。他显得很满意,至少表面上是如此。
“姑祖母旅途劳顿,今日便早些歇息。朕已命人在兴庆宫收拾了住处,一应用度皆比照宫中最高份例。姑祖母且在长安多住些时日,领略一下故都风华,也让朕稍尽孝心。”
“谢圣人隆恩。”毛草灵起身行礼。
退出紫宸殿,风雪似乎小了些。依旧是那辆青篷马车,在禁卫护送下,穿过一道道宫门,驶向位于皇城东南的兴庆宫。
兴庆宫曾是玄宗皇帝为太上皇时的居所,园林精致,殿阁玲珑。安排给毛草灵的“庆云殿”,更是其中翘楚,陈设华美,服侍的宫人无数。
毛草灵挥退了大部分宫人,只留下两个看起来还算沉稳的宫女在门外听候。她褪下厚重的大氅,走到窗前。
窗外是一个小巧的庭院,栽着几株梅树,此刻枝头积了雪,偶有几点红梅在雪中探出头来,在这全然陌生的宫廷一隅,竟让她恍惚间想起了乞儿国皇宫里那片广阔的梅林,想起了昨日(不,是三十年前?)与赫连决相拥而立的情景。
这里也有梅,却开得这般拘谨,这般孤寂。
她推开窗,冰冷的空气夹杂着雪沫涌入,让她精神一振。远处,长安城的万家灯火在夜色中明明灭灭,勾勒出这座巨型都城的轮廓。更夫悠长的梆子声隐隐传来,带着千年古都特有的、缓慢而沉重的节奏。
这里,是大唐。是“故国”。
可为什么,站在这片土地上,呼吸着这里的空气,看着这里的灯火,她心中涌起的,不是归家的温暖与激动,而是一种更深沉的、近乎疏离的平静,以及一丝……难以言喻的虚无感?
仿佛一个远行的游子,历经沧桑后回到故乡,却发现故乡早已不是记忆中的模样,而自己,也早已不是当年那个离家的少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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