意在凌晨四点十七分醒来,摸过微凉的搪瓷杯,喝一口苦涩清冽的茶,然后推开窗,让风进来,让光进来,让那些尚未命名的、毛茸茸的、带着露水气息的清晨,郑重其事地,落进你睁开的眼里。
八年来,我送走十一届学生。他们的名字刻在校史馆荣誉墙上,也刻在我逐年加深的皱纹里。有人成了法官,在法庭上敲下法槌时,袖口露出一截蓝布补丁;有人做了乡村教师,寄来照片:教室屋顶漏雨,他正和孩子们用塑料布接水,水洼倒映着蓝天白云,也映着他弯腰的侧影;还有人创业失败,深夜来电,声音嘶哑:“林老师,我好像……又回到衣柜里了。”我什么也没劝,只说:“把窗打开。哪怕只开一条缝。”电话那头沉默良久,传来一声极轻的、释然的笑。
我知道,光从未离开。它只是暂时绕行,去照亮另一些更幽微的角落。
今早我又在四点十七分醒来。窗外,天色正由青转浅,东方天际洇开一抹极淡的蟹壳青。我起身,推开窗。风带着湿润的泥土气涌进来,拂过面颊,凉而清醒。楼下玉兰树梢,一只早起的麻雀扑棱棱飞起,翅膀掠过将明未明的天幕,像一道迅疾而温柔的笔画。
我摸过搪瓷杯,倒水,茶叶舒展,沉浮,吐纳。
光,正一寸寸漫过窗棂,爬上我的手背,爬上杯沿,爬上那几片舒展的茶叶——它们微微颤动,仿佛在光里重新学会了呼吸。
我忽然想起陈屿入学第一天,在新生手册扉页写的那句话。当时我批注:“期待你找到自己的光合方式。”
如今,他已在师范院校的实验室里,调试着新型光伏材料的光谱响应曲线。而我,依旧站在三尺讲台,批改着新的周记本。
封皮印着卡通太阳的本子又出现了。翻开第一页,稚嫩的字迹写着:
“老师,我昨天蹲在车库修自行车,修了两个小时。链条总是掉。我快放弃了,抬头看见车库顶棚的采光板,光正从那儿漏下来,照在油污的地上,亮得像一小片海。我就想,光都能找到缝隙进来,我为什么找不到让链条咬住齿轮的办法?后来我找到了。原来不是齿轮坏了,是我拧螺丝的力气,太大了。”
我放下红笔,走到窗边。
天,彻底亮了。
阳光毫无保留地倾泻而下,把整座校园镀上流动的金边。教学楼、实验楼、天台的太阳能板、操场边的梧桐树、甚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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