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日,他隐约有些感觉,合上眼,神识如潮水般漫出去,一层一层漫过山川河岳,漫过市井村落,漫过那些正在哭的、正在笑的、正在争吵的、正在和解的、正在为了一碗热汤而感恩戴德的、正在为了一个误会而老死不相往来的人,漫过他们每一寸热腾腾的烟火气,漫过他们每一个人间值得的瞬间。
再睁开眼时,天边的晚霞已经褪成了浅灰,几粒星子从云缝里漏出来。
他站起身来,拍了拍衣袍上沾的草屑,面上的神情是一种极淡的、却极安稳的平和。
后来柳霁谦回到宗门,将自己这些时日的见闻与心得,悉数梳理成了一卷札记,交到了君凝手中。
那札记不厚,字迹工整,条理分明,里头说得最清楚的一条,便是"入世历练"四个字,却成了今后问仙宗以及其他宗门的不破规矩——戒律堂有这隐形的规矩,是鹿闻笙定的,如今却是正式搬到明面上了。
不入世,何来出世?不经红尘苦,难证大道心。
从今往后,宗门弟子修行至一定境界,须得下山入世,以凡人之身行凡人之事,在红尘里滚过一遭,再谈什么超脱、什么忘情。
那些天上的神仙们之所以把下凡历劫过得像儿戏,大约正是因为他们忘了——凡人的命也是命,凡人的情也是情,凡人的一生再短,也值得被郑重其事地对待。
这规矩的全文柳霁谦写了整整三天,删了又改,改了又删,最后留下的总结不过寥寥数字:凡宗门子弟,年满十六,须入红尘行走三年,方可归山。
旁人问他为什么定三年,他说三年刚好够看完一个四季轮转——看一遍春天的播种,夏天的生长,秋天的收获,冬天的蛰伏,也刚好够一个人在一座陌生的小城里从头开始生活,租一间屋子,找一份活计,交几个朋友,吃几顿苦头,尝一点甜头,然后才知道自己是谁。
规矩定下来之后,第一批弟子便被半是好奇半是不情愿地赶下了山。
起初还有人抱怨,觉得这简直是浪费时间,还不如在宗门里多打坐几轮周天。
可回来后,那些人回来的时候,眼睛里多了一层东西——那层东西,不是神通,不是修为,而是更底层的、更根本的,像是地基下面又垫了一层石头。
他们看人的眼神不一样了,说话的语气不一样了,连走路时落脚的分寸都轻了几分,仿佛脚下踩着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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