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霁谦走过许多地方,见过许多人。
他看见过人心最险恶处——一个恶吏为了一桩冤案,逼得一家三口悬梁自尽,门前老槐树挂着三条白绫,在风里荡了三天三夜。
也见过妖魔最赤诚处——一只修了五百年道行的白狐,为了报答一饭之恩,化作人形替那农户守了三年的田,风雨无阻,寸步不离,直到那农户寿终正寝,它才悄然离去。
他曾在暮色笼罩的官道上做过游侠,腰间悬一柄青锋剑,行囊里除了干粮便是几卷旧书。
路遇山魈作祟,他提剑便上,三招两式将那东西打得遁入地底,回头看见被救的猎户一家跪在地上磕头如捣蒜,他伸手把人扶起来,拍了拍人家肩头的草屑,只说了一句“夜里莫要独自进山”便转身走了。
那猎户追出来,往他手里塞了一包晒干的菌菇,他推辞不过,只好收下,走出半里地才发现那包菌菇底下还压着一枚铜钱,用红绳串着,大约是猎户家小儿子的压岁钱。
他捏着那枚铜钱,站在路边的老槐树下,忽然觉得指尖有些发烫。
也曾在春深时节做过农民,挽着裤腿踩进水田里,弯着腰把一株一株秧苗插进泥中。
日头晒得后背发烫,赤足陷在淤泥里,每一步都带着一股子腥甜的土气。
邻田的老农见他动作生疏,先是不放心地过来指点了两句,后来见他学得快,便笑眯眯地递了一壶粗茶过来,茶是劣茶,涩得很,可配上田埂上那几块自家晒的萝卜干,竟也喝出了几分甘甜。
他喝完了茶,又弯腰下去继续插秧,一行一行,整整齐齐,泥水溅到衣摆上,他在心里头想:原来粮食是这样一株一株长出来的,原来每一粒米都沾着这么多人的汗。
他也曾化作一个毫不起眼的普通路人,走在集市里,走在渡口边,走在那些最寻常不过的人间角落里。
他试过以善意回应善意——替一个老妇拾起散落一地的菜捆,那老妇便从筐底摸出两个还带着热气的煮鸡蛋塞给他,转身走远了还在回头冲他笑,笑得满脸皱纹都舒展开来。
他也试过以怨怼回敬怨怼——有个泼皮无赖故意撞了他一下还要反咬一口,他揪着那人的领子按在墙根底下,平平淡淡地看了对方一眼,那泼皮便吓得连滚带爬地跑了,跑出半条街还在回头张望,生怕他追上来。
他曾跟随过一位真正的好官,上任三年,硬生生把一县之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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