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猛地抬头,看向眼前的太子。
这张脸上,再也没有半分往日的温厚儒雅。
那是一种他从未见过的,属于储君,属于未来天子的威严与冷酷。
他,第一次感到了发自骨髓的恐惧。
恐惧过后,更深的嫉妒与绝望,如毒蛇般啃噬着他的五脏六腑。
凭什么!
凭什么那个陆知白,能得太子如此庇护!
然而纠结片刻之后。
“噗通。”
蓝玉叩首,额头抵着冰冷的地面。
“臣……知错了……”
“臣,再也不敢了……”
他磕着头,暂时收起了他所有的爪牙和怨毒。
就在朱标雷霆警告蓝玉的同时。
几道旨意,也从宫中飞出,传遍了应天府。
其一,永昌侯蓝玉,跋扈不臣,念其旧功,从轻发落。
着即解除所有军职。削其俸禄,年止一千石。家产抄没,充入国库。
勒令于府中闭门思过,无旨不得踏出府门半步!
不得宴饮作乐,宴会不得超过三人……
其二,靖宁侯叶升、鹤寿侯张翼等一众为蓝玉联名上书的武将。
主谋叶升、张翼四人,夺其兵权,圈禁府中一年。
其余胁从者,军中职务皆降一级,罚俸三年。
一连串的手段,已是开恩的结果。
虽说没有如胡惟庸案时那般血腥狠厉。
但牵扯到的武将、勋贵,一个也没放过。
这是一次集体敲打!
甚至,一些边关卫所的低级将领,已被处死……
蓝玉,曾经不可一世。
如今,在东宫磕完头,又被拖到宫门外。
形容枯槁地跪在午门外,叩头谢恩。
这浩荡的皇恩,听在他耳朵里,却比世上任何的酷刑,都更让他绝望。
他跪在冰冷的石板上,朝着皇宫的方向,重重叩首。
“罪臣……谢主隆恩。”
皇帝留他一命,不是念旧情。
而是要把他当成那只被宰了儆猴的鸡。
明明白白地摆在这里,给所有蠢蠢欲动的武将们看。
这位曾经煊赫一时的百战名将,在锦衣卫的“护送”下,回到了他在京师的那座富丽堂皇的府邸。
只是,大门落锁的那一刻。
侯府,便成了囚笼……
永昌侯府。
昔日车水马龙的门庭,此刻只剩下两名锦衣卫如门神般杵着,眼神冷漠,拒绝一切访客。
府内,雕梁画栋依旧,却死气沉沉。
蓝玉披头散发,瘫坐在冰冷的地上,手中拎着一个粗劣的酒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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