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约半分钟,只有红泥小炉里炭火细微的噼啪声。
终于,刘正龙放下茶杯。
他抬起头,目光重新落在裴沉锋脸上,那双平日里精明的眼睛里,此刻翻涌着一种裴沉锋从未在他脸上见过的复杂。
意外,震动,还有某种被压在底层的,不愿意轻易显露的情绪。
“周市长真的这么说?”
他的声音比方才低了几分。
裴沉锋点了点头。
“原话。”
刘正龙没有立刻接话。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重新抹上茶杯。
“章县长,裴局长…”
他放下茶杯,声音带着压制的沉闷。
“这件事,我刘正龙记下了。”
他没有说“多谢”,没有说“以后有什么需要尽管开口”。
“记下了”三个字,以刘正龙平日圆滑低调的处事风格,分量极重。
裴沉锋没有接话,只是端起茶杯,朝他举了一下,算是回应。
三个人又坐了一盏茶的工夫,话题从政法委的事上渐渐拉开,聊了几句秦北物流在县内的后续推进,又聊了几句吴浩最近在招商局的表现。
刘正龙问起吴浩时,裴沉锋笑着回了句“吴老弟干得不错”,刘正龙便没有再追问,但其眼底却滑过一丝肉眼可见的松弛。
不管是他还是吴家,都知道吴浩才是连接双方的纽带,裴沉锋对吴浩的态度至关重要。
等到三个人走出听竹轩时,夜已经深了。
刘正龙最后一个从门内出来,他朝裴沉锋和章雪各点了点头,没有再多说什么,转身沿着巷子另一头走去,身影很快隐入夜色之中。
裴沉锋站在原地,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
终于,最后一枚棋子也放稳了。
他转过身,正准备开口跟章雪说回酒店的事,却撞上章雪正盯着他的目光。
女人家的杏眼里,满是戏谑。
“裴局长……”章雪声音里带着几分懒散。
“今晚忙了大半天,要不要顺道去陆晚禾那儿歇一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