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进了内寝,凉意拂面而来,夹杂着一丝极淡的脂粉香气。
是枕间求欢时,女娘身上、青丝里、肌肤外沾染着的气味。
略淡,略甜,略冷。
混在一起,萦在屋中。
顾厉霄素来不喜脂粉香气,却独独不讨厌这份,她的一切,似乎都是合着他的心意喜好而长的。
他放轻脚步声靠近。
左手边的后窗下摆着先前在后罩房里的那张罗汉榻,女娘斜靠着引枕睡熟了。
因在屋中,她贪凉快,穿得极少。
身上穿件了薄纱褂子,里头是件藕色抹胸,在身后系紧,扎出一抹盈盈白白的丰腴,轻浮的纱笼在肩头,遮不住半分颜色,那白皙细腻的肌肤,被竹青色竹簟衬得好似发着一层很浅很浅的光,乍一看,像是从清澈溪水里捞出来的月光。
顾厉霄在榻边坐下。
看见她手边落了把团扇。
屋子里摆着冰鉴,里头的冰山完整,连锋利的边角都还未融化,她却仍怕热,穿得这么单薄,手里还握着扇子。
低头看去,她脸颊生着两团浅绯,鼻尖细汗点点。
眉间微蹙,似睡得不安稳。
不知是热的,还是又做了噩梦。
她这般胆小,究竟是怎么长出的一身犟骨的?
但转念也能想明白。
她本是好人家的女娘,嘴甜似蜜,必定是被爹娘捧在掌心长大的娇娘,后来遭了难,又九死一生从李家庄逃出来,颠沛流离到了沈家村,被人觊觎、欺负,直到遇见了方维——
他不会怪她动了心。
但方维已逝。
她的身子已经是他的。
她的心里又岂容旁人占着。
顾厉霄拾起扇子,慢慢扇动送风。
屋子里本就有冰山摆着祛暑,扇出来的风也是丝丝凉爽,阮荔贪凉,哪怕在梦中,也不由得主动贴近凉风之处。
得了凉爽,她皱着的眉间平展开来。
扇子停了。
顾厉霄身着夏日常服,又从外头来。
浑身热气蒸腾。
没了凉风,挨着都觉得有热浪袭来。
女娘的脸颊在枕上蹭了下,翻身就要侧去另一边——
“啪嗒…”
细微的声音响起。
是扇子自郎君手中跌落。
……
交杂的呼吸声在静谧的屋中一圈圈漾开。
暑风和,乱蝉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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