顿了顿:“好的陆县。”
挂了电话,陆浩明坐进车里,没有马上发动。他靠在座椅上,闭上眼睛。
四天了。他把分管口的四个局都走了一遍。情况比他想得还要糟。钱不是唯一的问题,更核心的问题是——这些部门在县里的地位太低,低到连它们自己都习惯了“边缘”这个状态。没人真正想过,教育、医疗、文化、科技这些东西,对平川的几十万人来说意味着什么。
他睁开眼,看着车窗外科技局门口那棵歪脖子柳树。树很老了,主干上有一道深深的裂痕,但新抽的枝条在风里摇着,绿得发亮。
他发动车子,挂挡,慢慢驶出去。
回到政府大楼,陆浩明没有回办公室,而是直接去了钱大进那里。
“看完了?”钱大进问。
“看完了。跟我想的差不多。”陆浩明说。
钱大进笑了笑:“想打退堂鼓了?”
“没有。”陆浩明说,“有些事,得一步一步来。我先把几个局的数据底数理出来,给政府常务会报一次。然后一件一件办。”
钱大进看了他几秒钟,点了点头:“好。我等着看你的材料。”
陆浩明转身出门。走廊里,西斜的太阳把整条楼道照得金黄。他一步步走回自己的办公室,推开门,坐进那张还带着点新皮子味道的转椅里。桌上的材料堆成了小山。他抽出一张白纸,用钢笔写下一行字:
“教科文卫四部门摸底情况与下一步工作建议。”
然后他埋下头,开始写。
窗外,天慢慢黑下来。政府大院里的路灯一盏一盏亮起来,把树影投在墙上,摇摇晃晃的。
陆浩明写到八点半才停笔。那份材料写了七页,字迹工整,条理清楚。他从头看了一遍,改了几个字,然后锁进抽屉。
他站起来,走到窗前。三楼西头看出去,正对着政府大院的侧门。门卫室亮着灯,看门的老人在门口抽烟,烟头在夜色里一明一灭。
陆浩明也点了一根烟。他抽得很慢,像是在想什么。然后他忽然想起,今天是十一月的最后一天。明天就是十二月了。
一年又一年。他二十八岁了。来平川,已经五年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