友。不是没有,而是燕大毕业的人很少会主动选择去平川那样的穷地方。那些年的选调生大多留在省直、市直,再不济也是去县委办当笔杆子,真正下到乡镇基层的凤毛麟角。
可今天在这间油腻腻的小饭馆里,在这个连招牌都快看不清的包间里,这些燕大校友从各个角落里冒了出来,像是一盘散落的棋子,忽然被一只手收拢到了一起。
“我也说一句,”张文昌举起杯子,目光在每个人脸上停了一下,“咱们这些人,当年能从全国各地考进燕园,都是拔尖的。毕业之后散到清江省各个口子里,有在省直的,有在市里的,有在县里的,但都不容易。尤其是县里几位,”他特意看向陆浩明和老韩,“在基层摸爬滚打,吃的苦比我们多。这杯酒,我敬你们。”
仰头干了。
陆浩明也干了。酒液顺着喉咙滑下去,辛辣,滚烫,烧得胸腔里一片火辣辣的暖意。那种暖意不全是酒精带来的。
接下来,气氛完全变了。大家不再提项目、盘子、资金这些让人头疼的事,转而开始聊燕园——聊南门外的小吃摊、未名湖边的石舫、图书馆占座时用的暖水瓶、冬天宿舍里永远烧不热的暖气。每一个提到的话题都像一把钥匙,打开了在场每个人心里最柔软的那扇门。
有人在哼校歌的调子,只哼了两句就停了,不好意思地笑了笑。但所有人都听出来了,所有人都跟着在心里把后面的旋律补全了。陆浩明坐在那里,听着这些话,心里有什么东西被翻了出来,像一本合了很久的书,忽然被风吹开了其中一页。
七年前,他离开燕园的那个夏天,背着铺盖卷去火车站,身上穿着洗得发白的T恤衫。火车从北往南开,窗外的风景从平原变成丘陵,从丘陵变成大山。他不后悔去平川,但这些年,从农机站的仓库到平川镇的田埂,从小官巨贪案的明枪暗箭到发改局的预算表,那些跟燕园有关的东西被一点一点地压到了心底最深处,忙起来没时间想,闲下来不敢想——在那些被围在人群里挨骂的日子里,你顾不上想。
可今天晚上,在这间烟熏火燎的包间里,在几个初次见面的校友中间,那些东西又浮了上来。
郑明远哼的那两句校歌,调子不准,但在座的人心里都自动补全了。那首歌在他们入学那年是天天唱的——军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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