令月坐在骡车里,透过帘子缝隙看着外头越来越近的宫墙。青灰色的砖石在午后的秋阳下泛着冷硬的光,车轱辘轧过石板路的声响沉闷而规律,一下一下像谁在拿锤子敲着什么节拍。
同车的是满洲镶黄旗钮祜禄氏的姑娘,生得一张圆脸,眉眼弯弯的,瞧着年纪比令月小一些,此刻正紧张地绞着帕子,帕子被她揉得皱成一团,指尖都泛了白。
她见令月神色如常地掀帘子往外看,忍不住小声道:“富察姐姐,你不怕么?”
令月放下帘子转头冲她笑了笑:“有什么好怕的,横竖不过是走个过场。”
她顿了顿,从袖中摸出一枚桂花糖递过去,“吃块糖压压惊,我出门时伯母塞给我的,说心里发慌的时候就含一块。”
钮祜禄青黛被她这份淡定感染了些,也松了几分劲,只是绞帕子的手没停:“我阿玛说今年选秀的姑娘们特别多,家里有钱的更多。我方才在门口候着的时候看见好几个穿得极体面的,那料子一看就是江南织造局出来的。”
令月心中暗想,有钱的多,那看来就是缺少底蕴了,真正有底蕴的人家不会把好东西全穿在身上叫人一眼看尽。
钮祜禄青黛絮絮叨叨地说着,令月含笑听着,时不时应一声,目光却越过车帘的缝隙看向远处若隐若现的宫阁楼台。
乾清宫的琉璃瓦在秋阳下金灿灿的,像一层薄薄的金箔贴在青天底下,看着近,实则远得很。
骡车在顺贞门外停下。
令月扶着嬷嬷的手下了车,脚下是平整的青石地面,两旁站了两排内务府的太监,个个垂着手目不斜视。
门前已经候着不少秀女,按旗籍分成几列站着,个个打扮得精致体面,面上却都带着不同程度的紧张。
有人偷偷打量令月,目光在她身上那套一看就价值不菲的藕荷色旗装和点翠头面上转了一圈,又飞快地收回去。
令月在人群中扫了一圈,没瞧见那些熟悉的名字。
她想了想便了然,安陵容、甄嬛、沈眉庄这些人都是汉军旗,在宫里走的是另一道门,她如今是满洲镶黄旗最顶尖的秀女之一,跟她们根本不在同一个批次里碰面。
令月收回视线,安安静静地站着等叫名字。
日头渐渐升起来,初夏的风带着一点燥热从宫墙之间穿堂而过。
等了约莫半个时辰,顺贞门内走出一个穿着蓝袍的太监,手里捧着一卷册子,尖细的嗓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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